凌虛子說到這,猛地頓住,喉結劇烈滾動了兩下,眼神里的怒火瞬間被濃重的愧疚壓過。
「更可笑的是……這一萬年來,為兄還奉了天道的『法旨』。
每年去天罰之地外圍鎮守,防止妖邪逃出,擾亂六界秩序。
為兄每次站在那片黑霧繚繞的地界外,都能聽見裡面傳來的雷暴聲。
當時只當是懲罰那些罪惡之人,卻從沒想過……那雷劈的,竟是你,是你們這些立下赫赫戰功的功臣!」
柳長生看著他泛紅的眼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師兄,不怪你。天道心思深沉,誰能料到他藏了這麼一手?」
「怎麼能不怪!」凌虛子猛地站起來,聲音陡然拔高。
「我要是早察覺不對,要是敢多問一句,多闖一步,說不定你們早就出來了,也不用受萬年之酷刑。」
黑鬼見他這般模樣,開口道:
「凌虛子道長,這事真不怪你。天道那廝把我們鎮壓在天罰之地,世人都認為我們是窮兇惡極的大魔頭。」
「就是就是!」桃木木撲棱著翅膀飛到他面前。
「老道士你也別難過啦,木木的主人很厲害的,會幫師父們討回公道!
木木也很厲害,還有火妞,火妞也很厲害,還有小……。」
「木木,該去修煉了。」石子瑤把桃木木收了回來。
「這熊孩子,再讓她說下去,底褲是什麼顏色都要說給別人聽了。」
凌虛子並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妥,繼續問道:
「師弟,你們是什麼時候脫困出來的?為兄通過天機儀看那天罰之地,並沒有任何異狀。
天道到目前為止,應該不知曉你們已經脫困而出。
要不以天道的規則,他必定早就出手了。」
「師兄,我們都是小五從荒之眼陣法中救出來的,便沒有破壞天道的牢籠。」柳長生回。
「小五?石子瑤?你收的那個小女娃徒兒?」凌虛子不可思議的看向石子瑤。
「師伯,是小五機緣巧合下救了師父們。」石子瑤笑著回。
「師兄,說了這麼多,您是怎麼找到我們的?」柳長生忙引開了話題。
「這事說來話長……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的。」凌虛子把所有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師弟,你們是如何到此地的?天罰之地里可否有一天生混沌之力的人?
這一次滅世之災,是她拯救了六界,應當封為六界的救世神。」
幾人對望一眼,很有默契的搖頭。
柳長生道:「師兄,我們並不知曉天罰之地有這麼一位大能,也不知曉四荒為何會飛升上界的太初靈墟。」
「是呀,當時我們只覺得地動山搖,之後就到了這裡。」黑鬼道。
「是這樣呀?」凌虛子皺眉道:
「各位道友,和貧道一起前來的,還有仙界道門掌門玄陽子及佛門淨空大師。
他們收到了天帝的傳令,返回了仙界。我們猜想,天帝應該已知曉四荒飛升於太初靈墟之事。
以天帝及仙界中人的傲氣,決不會允許太初靈墟自成一方界域,必定會想方設法對付你們。
各位,你們給有什麼好方法應對?」
「我老黑還怕這些龜兒子不成!就怕他們不敢來!」夜無痕一掌拍在院中的青石桌上。
「當年方外異魔之戰,老子們在前線浴血,他們在仙界享清福。
如今六界陰煞之氣未除,他們倒先來找太初靈墟的麻煩,真當老黑我是吃素的?」
鴻蒙子握著南媚兒的手,眼中滿是怒意:
「仙界這群人,早就忘了萬年前是誰用丹術吊著前線修士的性命!
我和媚兒耗盡百年心血煉出的『聚魂丹』,救了多少仙界弟子?
如今倒好,轉頭就把我們當成要清除的魔頭,簡直可笑!」
南媚兒靠在丈夫肩頭,聲音雖柔卻帶著刺骨的冷:
「當年我為了煉出能抵禦方外異魔毒氣的『清靈散』,差點被丹火反噬,落下病根。
可仙界呢?他們眼中我永遠是邪魔歪道,只一心想要我的命,不曾有半點感恩。
若真要動手,我倒要讓他們看看,他們眼中的邪魔歪道,手裡還有多少能讓他們忌憚的丹方!」
柳長生手中的茶杯微微晃動,眼底翻湧著壓抑多年的怒火:
「我曾以為仙界尚有公道,可萬年來的天罰,早已讓我看清他們的真面目。
他們垂涎太初靈墟的資源,必定會給我們安上方外異魔的罪名。
但我們能從荒之眼活下來,早已不是當年任人宰割的性子!」
道心和尚雙手合十,一向平和的臉上滿是怒色:
「阿彌陀佛,出家人本應慈悲為懷,可面對這群顛倒黑白,恩將仇報的仙界之人,貧僧也無法再忍!
當年佛門弟子隨我們一同抵抗方外異魔,死傷無數,可仙界卻從未給過一句公道話。」
朱雀渾身縈繞著火光,聲音卻冷得像冰:
「我鳳凰一族,當年為了護著六界的結界,差點被方外異魔滅族!
仙界那些傢伙,躲在結界後安然無恙。
事後不問青紅皂白,硬生生把我們鎮壓在天罰之地萬年,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桃妖妖把玩著手中的桃木簪,眼神冷得像冰:
「天道那小子,這一萬年來,劈了老娘十萬三千九百九十九道雷,燒了老娘一萬次頭髮。
他劈老娘就算了,可他居然燒老娘的頭髮,此仇不報,怎能對得起我三千髮絲?」
黑鬼聽罷扶額,偷偷瞟了一眼桃妖妖。
「桃妖妖這女人,怎就愛發如命,以後和她切磋功法,一定要記得遠離她的頭髮,要不怎麼死都不知道。」
石子瑤靜靜的聽著師父們講述自己的過去,藏在衣袖下的小手緊緊握住。
「原來,她的師父們曾經是守護六界的大英雄,卻被天道老兒鎮壓萬年。」
石子瑤眼中浮現出那一年,她在荒之眼洞天秘境等師父們回來。
這一萬年來,師父們每年都要承受七天七夜的天罰。
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天,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幕。
師父們那狼狽的樣子,卻怕她發現……。
「天道,你等著,這仇,我會替師父們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