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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願此行,終抵群星

2026-09-16 16:08:37 作者: 心夜夜

  姬子放下筷子,拿起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

  「我好了。」她站起身,對砂金微微頷首,「多謝款待,餐廳很不錯。不過列車那邊還有些事務需要處理,我就先回去了。」

  砂金連忙起身:「這就走了?不再坐會兒?」

  姬子笑著搖搖頭:「你們年輕人玩,我就不湊熱鬧了。帕姆一個人看列車,我也得回去陪陪他。」

  星和穹對視一眼,同時站起來。

  「姬子姐,我們送你!」

  「不用。」姬子擺擺手,「你們繼續吃,我自己回去就行,路我認識。」

  她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向阿哈和伊德莉拉。

  「伊德莉拉,你的房間還在原來的位置。這麼久沒住,可能需要收拾一下。需要什麼隨時說。」

  伊德莉拉懶洋洋地點點頭:「知道了,謝了。」

  姬子又看向阿哈:「別玩太瘋,注意分寸。」

  

  阿哈咧嘴一笑:「放心放心~我有分寸的~」

  姬子笑了笑,轉身推門離開。

  包廂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阿哈一拍桌子,眼睛亮得驚人:「好了!現在可以放開玩了!」

  星和穹同時舉起手:「三天!玩個夠!」

  伊德莉拉也站起身,理了理裙子。

  「我就不湊熱鬧了。」她說,「睡了那麼久,得回去收拾收拾房間,你們玩吧。」

  銀枝立刻跟著站起來:「屬下願隨行護衛。」

  伊德莉拉看了他一眼,沒拒絕。

  阿哈揮揮手:「去吧去吧,記得把房間收拾漂亮點,回頭我去參觀~」

  伊德莉拉白了他一眼,轉身離開。銀枝朝眾人微微欠身,跟在她身後走了出去。

  門關上後,包廂里只剩下阿哈、星、穹和砂金。

  砂金笑著舉起酒杯:「那麼,三位接下來有什麼計劃?」

  阿哈歪著頭想了想:「玩!把庇爾波因特玩個遍!」

  星舉手:「我想去那個遊戲城!」

  穹舉手:「我想去那個體驗館!」

  砂金點點頭:「沒問題,公司可以安排專車接送。還有呢?」

  阿哈掰著手指頭數:「吃喝玩樂,全都要!」

  三天後。

  星和穹癱在休息室的沙發上,眼神渙散,活像兩條被曬乾的鹹魚。

  「姐……」穹的聲音像從墳墓里飄出來的,「為什麼玩天天都覺得累……」

  星一動不動:「別說話,我也在思考……」

  阿哈翹著腿坐在另一張沙發上,精神抖擻,完全不像連續瘋了三天的人。

  「哎呀,你們不行啊~這才三天就趴下了~」

  星有氣無力地抬起手:「你……你不是人……你是星神……」

  阿哈得意洋洋:「那可不~」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砂金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身材高挑的紅髮女性,和一個看起來溫柔端莊、眉眼與砂金相似的女子。

  「各位,介紹一下。」砂金側身讓開,「這位是我的同事,托帕。這位是我的姐姐,卡莎瓦娜。」

  托帕走上前,朝星和穹伸出手:「久仰,開拓者的大名在公司里可不少見。」

  星掙扎著坐起來,握住她的手:「你好你好……我是星……」

  穹也努力坐直:「我是穹……托帕小姐好……」

  托帕挑了挑眉:「怎麼累成這樣?」

  砂金在旁邊笑著解釋:「他們在庇爾波因特玩了三天,剛回來。」

  托帕瞭然地點點頭,眼裡閃過一絲同情。

  卡莎瓦娜走到阿哈面前,微微欠身:「常樂天君,久仰。」

  阿哈歪著頭打量她:「嗯~你就是砂金的姐姐呀~長得真像~」

  卡莎瓦娜笑了笑,目光柔和:「是,家弟承蒙各位照顧了。」

  砂金連忙擺手:「姐,是我照顧他們好嗎……」


  卡莎瓦娜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沒說話,但那雙眼睛裡的笑意分明在說「知道了」。

  眾人在沙發上落座。

  砂金從懷裡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這是您之前購買的五個星系的產權證明和相關資料。」

  阿哈接過去翻了翻,滿意地點點頭:「嗯嗯,不錯不錯。」

  星好奇地湊過來:「五個星系?阿哈你買星系幹嘛?」

  阿哈理所當然地說:「玩啊!以後想去哪兒玩就去哪兒玩,多方便!順便這也是送給阿基的禮物~」

  穹嘴角抽了抽:「買星系玩……這就是星神的快樂嗎……」

  砂金又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精緻的盒子。

  「還有這個,是您委託公司收集的開拓舊物和奇物。按照您的要求,我們儘量找了那些與無名客相關的物品。」

  他打開盒子,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各種物品……

  阿哈的眼睛亮了:「就是這個!快,讓我看看!」

  他伸手輕輕撫過那些物品,動作難得輕柔。

  「這些……都是以前那些無名客留下的吧?」星小聲問。

  砂金點點頭:「對,有些是從市場開拓部那邊調過來的,有些是從各個渠道收回的。收集這些費了不少功夫。」

  穹忽然想到什麼:「市場開拓部?那不是奧斯瓦爾多管的嗎?」

  砂金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是啊,所以這次……」他頓了頓,「奧斯瓦爾多,可是出了一回血。」

  托帕在旁邊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那些舊物,大部分原本都是市場開拓部的收藏。奧斯瓦爾多被要求交出來的時候,臉色可精彩了。」

  星眨眨眼:「他交了嗎?」

  砂金點頭:「交了,公司最高層發話,他不能不交。不過據說他留了幾件保命的,死活不肯交出去,上頭也沒強求。」

  穹好奇地問:「留了什麼?」

  托帕搖頭:「不知道,那是他的私藏。不過能被奧斯瓦爾多當作保命底牌的,肯定不是普通東西。」

  阿哈擺擺手:「管他留了什麼,反正這些夠了。」他把盒子蓋上,抱在懷裡,難得露出一個滿足的表情,「帕姆肯定會高興的。」

  星和穹對視一眼。

  「帕姆……」

  「列車長……」

  他們忽然有點期待看到帕姆收到這些禮物時的表情了。

  卡莎瓦娜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這時輕輕開口:「聽砂金說,各位這次來庇爾波因特,是為了送婚帖?」

  星點頭:「對對對!丹恆老師和二舅的婚禮!正月初一!」

  卡莎瓦娜笑了笑:「那可真是大喜事,代我向他們問好,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了。」

  「一定一定!」

  砂金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托帕,你不是也有話要說?」

  托帕點點頭,從懷裡取出一張精緻的卡片,遞給星。

  「這是我個人送給新人的賀禮清單,不多。」

  星接過卡片,打開一看,眼睛瞬間瞪大。

  「這……這麼多?!」

  托帕擺擺手:「不多,公司那邊送的才是大頭,我這點算什麼。」

  穹湊過來看了一眼,也倒吸一口涼氣。

  「托帕姐,你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吧……」

  托帕笑了:「家底不至於,心意而已。那兩位的故事我聽說了不少,能走到今天不容易,值得送份厚禮。」

  星鄭重地把卡片收好:「謝謝托帕姐,我一定親手交給他們。」

  阿哈在旁邊插嘴:「行了行了,別煽情了。既然事情都辦完了,咱們也該回列車了吧?」

  穹掙扎著想站起來,但腿一軟又坐了回去。

  「再……再歇會兒……」

  星也癱著不動:「讓我緩緩……」

  砂金笑著站起身:「不急,慢慢歇。公司這邊隨時歡迎各位再來。」

  卡莎瓦娜也站起來,走到阿哈面前,微微欠身。


  「常樂天君,家弟承蒙照顧了。」

  阿哈擺擺手:「哎呀,是他照顧我們~你弟弟不錯,挺會辦事的~」

  卡莎瓦娜笑了笑,轉身看向砂金,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招待客人,我先回去了。」

  砂金點頭:「姐慢走。」

  卡莎瓦娜離開後,休息室里又安靜了一會兒。

  阿哈抱著那盒舊物,靠在沙發上,難得安靜。

  托帕看了看時間,也站起身:「我也該走了,帳目還沒對完。砂金,你陪他們。」

  砂金點點頭:「行,去吧。」

  托帕朝星和穹點點頭,轉身離開。

  又歇了半個系統時,星和穹終於緩過勁來,從沙發上爬起來。

  「走吧,回列車。」星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穹也跟著站起來:「不知道伊德莉拉把房間收拾得怎麼樣了。」

  阿哈抱著盒子跳起來:「走走走!回去看看!」

  砂金把三人送到站台,目送他們登上星穹列車。

  「下次再來玩。」他笑著揮手。

  星回頭沖他揮手:「一定!替我們謝謝鑽石先生!」

  穹也跟著揮手:「還有托帕姐!」

  阿哈早就抱著盒子衝進了列車。

  車門關閉,星穹列車緩緩啟動。

  三人走進觀景車廂,一眼就看見帕姆正站在茶几前,盯著上麵攤開的那盒舊物,一動不動。

  阿哈蹲在旁邊,仰著頭看著帕姆。

  「怎麼樣怎麼樣!驚喜不驚喜!」

  帕姆沒有回答。

  那雙圓圓的眼睛裡,有光芒在閃動。

  祂伸出小小的手,輕輕拿起那本陳舊的筆記本,翻開第一頁。

  泛黃的紙頁上,是一行行褪色的字跡。

  帕姆的手指在那些字跡上輕輕滑過,嘴唇微微顫抖。

  「這是……」祂的聲音有些發顫,「這是第三十七屆無名客的航行日誌……帕……」

  祂放下筆記本,又拿起那枚破損的徽章。

  「這是……第六十二屆無名客的徽章……帕……」

  再拿起那張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一群人站在星穹列車前,笑容燦爛。

  帕姆看著那張照片,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

  「他們……他們都是帕姆送走的無名客……帕……」

  阿哈蹲在旁邊,沒有插嘴,只是安靜地看著。

  星和穹站在不遠處,也不敢出聲。

  帕姆放下照片,又拿起那塊鏽跡斑斑的羅盤。

  「這是……第八十九屆的領航員用過的……帕……」祂的聲音越來越哽咽,「他們……他們都……」

  淚珠終於從那雙圓圓的眼睛裡滾落下來。

  帕姆抱著那盒舊物,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無聲地哭泣。

  阿哈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帕姆的後背。

  「哭什麼哭,這是好事。」祂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這些東西,都找回來了。他們的故事,還有人記得。」

  帕姆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阿哈。

  「帕……帕姆知道……帕姆只是……」

  「只是太高興了,對吧?」阿哈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難得沒有戲謔,只有溫和,「高興就笑,哭什麼。」

  帕姆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

  「帕……帕姆很高興……帕!」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把那些舊物一件件重新放回盒子裡,動作輕得像在觸碰什麼珍寶。

  「謝謝。」帕姆抬起頭,看著阿哈,聲音還帶著哭腔,但已經穩了很多,「謝謝你把它們帶回來……帕。」

  阿哈擺擺手:「哎呀,謝什麼。我就是順便而已。」

  帕姆搖搖頭,認真地說:「不是順便,這些對帕姆來說,比什麼都重要。每一屆無名客,帕姆都記得。他們上車,他們下車,他們……有的再也沒回來……帕。」


  祂低頭看著那盒舊物,輕輕說:「這些東西,是他們存在過的證明。帕姆以為再也找不到了……帕。」

  星走過來,蹲在帕姆身邊,輕聲問:「帕姆,你還記得他們每一個嗎?」

  帕姆點點頭,那雙圓圓的眼睛裡滿是回憶。

  「記得,第十個下車的無名客,是個愛笑的年輕人,他說要去看看宇宙盡頭有什麼。帕姆送他的時候,他還回頭沖帕姆揮手……帕。」

  「第二十三屆有個小姑娘,特別喜歡帕姆做的點心,每次都要打包帶很多……後來聽說她在某個星球上開了一家點心鋪……帕。」

  「第四十五屆有一對夫妻,他們在列車上認識的,下車的時候已經決定要一起去開拓新的航線……帕姆還給他們主持過一個小小的儀式……帕。」

  「第五十七屆……」

  帕姆一個一個地數著,那些名字,那些故事,那些早已消失在時間長河裡的身影,在他的敘述中一點點鮮活起來。

  阿哈蹲在旁邊聽著,難得安靜。

  星和穹也聽著,眼眶漸漸發熱。

  不知過了多久,帕姆終於停下來。

  祂低頭看著那盒舊物,輕輕說:「他們都不在了,但帕姆還在,帕姆會一直記得他們……帕。」

  阿哈伸手,在帕姆小小的腦袋上揉了一把。

  「記得就好。記得,他們就還在。」

  帕姆抬起頭,看著阿哈,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淚,有光,有一種說不清的溫暖。

  「帕姆會的,帕姆會一直記得……帕。」

  星穹列車在星海中穿行。

  窗外星光流轉,窗內,帕姆抱著那盒舊物,坐在沙發上,一件一件地翻看,輕聲說著每一個物件背後的故事。

  阿哈靠在旁邊,難得安靜地聽著。

  星和穹坐在對面,誰也沒有出聲打擾。

  「這個懷表……是第一百零三屆的導航員留下的。他說這是他父親的遺物,要一直帶著……後來他下車的時候,把這個留給了帕姆,說讓帕姆替他保管……帕。」

  帕姆拿起那塊懷表,輕輕按開表蓋。

  錶盤早已停止走動,指針永遠停在了某個時刻。

  帕姆看著那個時刻,忽然說:「他下車的那天,正好是這個時間……帕。」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阿哈忽然開口:「喂,列車長。」

  帕姆抬起頭:「嗯?」

  「等丹恆他們的婚禮辦完,我幫你把這些東西做成一個展覽吧。」阿哈歪著頭說,「就放在列車上,讓以後上車的無名客都能看到。他們前輩的故事,應該被記住。」

  帕姆愣了一下,然後眼睛慢慢亮起來。

  「可以嗎?」

  「當然可以!」阿哈一拍大腿,「把這些東西都放進去,再貼上說明——哪一屆,叫什麼名字,做了什麼。多好!」

  星舉手:「我可以幫忙寫說明!」

  穹也舉手:「我可以幫忙排版!」

  帕姆看著他們,眼眶又有些發熱,但這次祂忍住了。

  「謝謝。」帕姆輕聲說,「謝謝你們……帕。」

  阿哈神秘地笑了笑,那雙總是藏滿戲謔的眼睛裡,此刻漾著某種溫暖的光。

  「列車長!還有驚喜哦~」

  帕姆正抱著那盒舊物,眼眶紅腫,聞言抬起頭,圓圓的眼睛裡滿是茫然。

  「還…還有?」

  阿哈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聲在觀景車廂里迴蕩。

  下一秒,那些靜靜躺在盒中的舊物,忽然同時泛起柔和的光。

  那光芒很淡,卻溫暖得像初春的陽光。

  然後,一縷縷白色的霧氣從那些物品上緩緩升起。

  霧氣越來越濃,越來越凝實,漸漸凝聚成一道道若隱若現的人影。

  星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抓緊了穹的袖子。

  穹也瞪大了眼睛,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姬子目光落在那些人影上,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

  帕姆徹底愣住了。

  那些人影漸漸清晰——

  有年輕的,有年長的,有男有女,穿著不同時代的服飾,帶著不同文明的特徵。但他們的臉上,都有著同樣的笑容,同樣的溫暖。

  他們站在那裡,目光落在帕姆身上。

  「列車長……」

  一個聲音輕輕響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

  帕姆的身體猛地顫抖起來。

  「你、你們……」

  「列車長,好久不見。」

  一個年輕人走上前,他的身影還有些虛幻,但那張笑臉清晰可見。他穿著不知多少年前的開拓者制服,胸口別著一枚早已淘汰下來的車票。

  他笑著說,「您還記得我嗎?我下車的時候,還回頭沖您揮手來著。」

  帕姆的嘴唇劇烈顫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記、記得……帕記得……你是那個愛笑的年輕人……你說要去看看宇宙盡頭有什麼……」

  年輕人點點頭,笑容更深了:「是,我去了。雖然沒走到盡頭,但看到了好多好多風景。每一處風景,我都想寄回來給您看。」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謝謝您,列車長。謝謝您送我們上車,謝謝您一直記得我們。」

  帕姆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拼命地點頭,眼淚糊了滿臉。

  又一道身影走上前。

  那是個小姑娘,看著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扎著兩條辮子,笑容甜甜的。

  「列車長!是我呀!」

  帕姆認出來了,那是每次都要打包好多點心帶走的小姑娘。

  「你、你不是……開了點心鋪嗎……」帕姆哽咽著說。

  小姑娘點點頭:「對呀!開了!生意可好啦!我做的點心,用的就是您教我的配方!客人都說好吃!」

  她說著,眼睛也紅了:「我一直想回來給您嘗嘗,可是……可是太遠了,回不來……」

  帕姆搖頭,拼命搖頭:「不怪你……帕姆不怪你……」

  小姑娘走近一步,虛幻的手輕輕放在帕姆小小的肩膀上,雖然什麼都觸碰不到,但那溫度仿佛穿透了虛實。

  「列車長,我一直記得您。記得您在廚房裡忙活的樣子,記得您給我講故事的樣子,記得您送我下車時偷偷抹眼淚的樣子。您是我見過最好的列車長。」

  帕姆「哇」地一聲哭出來,哭得像個孩子。

  又一道身影走上前,是一對中年男女,手牽著手。

  「列車長。」男人開口,聲音溫和。

  「列車長。」女人眼眶泛紅。

  帕姆看著他們,認出來了——那對在列車上相識、相愛、最終決定一起下車的夫妻。

  「你們……你們還好嗎……」帕姆哭著問。

  男人點點頭:「好,一直都好。我們一起開拓了新的航線,在那個星球上安了家,有了孩子,有了孫子……一輩子都很幸福。」

  女人接話:「我們一直想回來看看您,想告訴您,是您給了我們相遇的機會,是列車讓我們找到了彼此。可是……」

  她頓了頓,聲音哽咽:「時間太長了,我們沒能等到再上列車的那天。」

  帕姆拼命搖頭:「帕姆知道……帕姆都知道……你們幸福,帕姆就高興……」

  夫妻倆對視一眼,然後同時看向帕姆,深深鞠躬。

  「謝謝您,列車長。謝謝您讓我們相遇,謝謝您給我們一個家。」

  帕姆已經哭得說不出話,只是不停地點頭。

  一個接一個的身影走上前。

  是個護衛隊長,板寸頭,一身正氣:「列車長!當年要不是您攔著我,我就跟那伙星盜拼命去了!您說得對,活著才能繼續開拓!我後來活到長命百歲呢!」

  這是個領航員,戴著厚厚的眼鏡:「列車長,我那枚徽章您還留著呢?我以為早就丟了……謝謝您幫我保管了一輩子。」

  這是個機械師,滿手老繭:「列車長,您教我的那些維修技巧,我用了一輩子。每次修東西的時候,都想起您在旁邊念叨『輕點輕點』的樣子。」


  這是個導航員,手裡還握著一隻虛幻的羅盤:「列車長,我用您給我的羅盤,找到了好多好多新航線。每次找到一條,就想給您畫下來,可是……」

  那個年輕人,走上前,輕聲說:「列車長,我把懷表留給您,是想讓您替我保管時間。現在……時間到了,我來取啦。」

  帕姆哭得渾身發抖,小小的身體一抽一抽的。

  阿哈不知何時蹲在帕姆身邊,沒有插嘴,沒有玩笑,只是安靜地陪著。

  星和穹站在不遠處,眼眶也都紅了。

  姬子放下咖啡杯,站在稍遠的地方,安靜地看著這一幕。她的嘴角微微彎起,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溫柔,也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感傷。

  當中走上來一個身影走上前。

  那是一個老人,頭髮花白,脊背卻挺得筆直。他穿著最老式的開拓者制服,胸口帶已經看不清車票。

  帕姆看著他,愣住了。

  「你、你是……」

  老人笑了,那笑容里滿是慈祥。

  「列車長,我是第二屆無名客。」

  帕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第二屆。

  那是帕姆送走的第二批無名客,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久到帕姆自己都記不清了。

  老人輕聲說:「當年我們上車的時候,你就是這樣的,現在也一樣,都沒變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後那些身影,又落回帕姆身上。

  「列車長,我們這些人,有的走得早,有的走得晚。但不管走得多遠,我們都記得您。記得列車的溫暖,記得您做的點心,記得您送我們下車時偷偷抹眼淚的樣子。」

  老人走近一步,虛幻的手輕輕抬起,像是想摸摸帕姆的頭。雖然觸碰不到,但那動作里的溫柔,已經足夠。

  「列車長,您送走了我們一屆又一屆,看著我們上車,看著我們下車,看著我們……有些人再也沒回來,您一定很孤單吧。」

  帕姆拼命搖頭:「不、不孤單……帕姆不孤單……每次有新的人上車,帕姆都高興……」

  老人笑了笑:「我知道,您總是把最好的給別人,從不為自己想什麼。但今天,我們想告訴您——」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些身影。

  那些身影同時點頭,然後齊刷刷地轉向帕姆。

  「列車長。」老人開口。

  「願此行。」所有人齊聲說。

  帕姆愣住。

  「終抵群星。」

  那聲音在觀景車廂里迴蕩,不大,卻像是從遙遠的時空傳來,穿透了無盡歲月。

  帕姆的眼淚又一次湧出來,但這次,他哭著哭著,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淚,有光,有一種說不清的釋然和溫暖。

  「謝謝……」帕姆哽咽著說,「謝謝你們……帕……」

  那些身影互相看了看,然後同時笑了。

  老人回過頭,最後看了帕姆一眼。

  「列車長,我們該走了。」

  帕姆一愣,下意識伸手想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了一片虛無。

  「別、別走……」

  「列車長,別難過。」那個愛笑的年輕人說,「我們一直都在。在您的記憶里,在那些故事裡,在每一個上車的無名客身上。」

  點心鋪的小姑娘接話:「對呀!以後有新的人上車,您就把我們的故事講給他們聽!他們就會記得我們啦!」

  夫妻倆手牽著手,齊聲說:「我們不會消失的,只要還有人記得。」

  護衛隊長挺起胸膛:「列車長!您要好好的!繼續送更多的人上車,看他們走得更遠!」

  領航員推了推眼鏡:「對,您還要繼續給我們攢故事呢。」

  機械師揮了揮滿是老繭的手:「下次再收東西的時候,記得幫我們也收著!」

  導航員舉起那隻虛幻的羅盤:「願您每一次啟程,都能找到方向。」

  留下懷表的年輕人輕聲說:「時間到了,我們該走了。但您的時間,還要繼續往前走。替我們多看看,多記記。」


  最後,那位老人開口,聲音蒼老卻堅定:

  「列車長,願此行,終抵群星。」

  話音剛落,那些身影開始慢慢變淡。

  帕姆伸出手,拼命想抓住什麼,卻只能看著他們一點一點消失在空氣中。

  「別走——!」帕姆終於喊出聲,聲音撕裂,帶著無盡的哭腔,「帕姆捨不得你們——!」

  愛笑的年輕人最後一個回頭,沖帕姆揮揮手。

  「列車長,再見啦!」

  然後,他也消失了。

  觀景車廂里安靜下來。

  只有那些舊物,依舊靜靜地躺在盒子裡,和之前一模一樣。

  但帕姆知道,它們不一樣了。

  帕姆跪坐在地上,抱著那盒舊物,哭得渾身發抖。

  星走過去,輕輕蹲在帕姆身邊,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放在帕姆小小的後背上。

  穹也走過去,在另一邊蹲下,同樣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

  姬子慢慢走過來,在帕姆面前蹲下,伸手輕輕擦去帕姆臉上的淚。

  「帕姆,」姬子輕聲說,「他們說的對,他們一直都在,在您的記憶里,在那些故事裡。」

  帕姆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看著姬子。

  「姬子……帕姆真的好想他們……」

  姬子點點頭:「我知道,但您也看到了,他們也一直想著您。這麼多年,他們從來沒有忘記您。」

  帕姆愣了一下,低頭看向懷裡的那盒舊物。

  那些東西每一件,都是一段記憶。

  每一件,都是一個故事。

  每一件,都承載著某個人對列車的眷戀,對列車長的想念。

  帕姆忽然明白了。

  他們一直都在。

  在他們留下的這些物品里,在帕姆珍藏的那些記憶里,在每一個上車的無名客身上。

  「帕姆……」帕姆輕聲說,「帕姆會一直記得的。會一直講他們的故事,會一直……帶著他們往前走。」

  姬子笑了,伸手把帕姆攬進懷裡,輕輕抱住。

  「這就對了。」

  星和穹對視一眼,然後也伸出手,一起抱住帕姆。

  四個人在觀景車廂里抱成一團,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暖暖的。

  阿哈蹲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怎麼樣?」祂輕聲說,「這個驚喜,還滿意嗎?」

  帕姆從姬子懷裡抬起頭,看向阿哈。

  那雙圓圓的眼睛裡還掛著淚,但已經不那麼紅了。

  祂點點頭,聲音還有些沙啞,但很認真:

  「滿意……帕姆……很滿意……謝謝……謝謝……」

  阿哈擺擺手:「哎呀,謝什麼。我就是把他們的執念收集了一下,讓他們有機會回來看看你而已。真正該謝的,是你自己。」

  祂頓了頓,難得正經地說:

  「是你讓他們一直記得這裡,記得你是家。是他們自己,一直捨不得你。」

  帕姆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看著懷裡的那些舊物。

  「家……」祂輕聲重複,「這裡是他們的家,也是帕姆的家……」

  穹在旁邊小聲說:「也是我們的家。」

  星點頭:「對,我們也會一直記得的。」

  姬子笑了笑:「我也會。」

  帕姆抬起頭,看著他們,看著阿哈,看著這間熟悉的觀景車廂,看著窗外無垠的星海。

  然後,祂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燦爛,比之前任何時候都燦爛。

  「帕姆知道了。」祂說,「帕姆會一直在這裡,等著更多的人上車,送他們走得更遠。也會一直記得,那些下車的,那些……沒回來的。」

  祂站起身,把那盒舊物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

  「帕姆要把這些東西好好收起來。」祂說,「等以後,把它們做成展覽,讓每一個上車的無名客都能看到。讓他們知道,曾經有那麼多人,在這條路上走過。」


  星舉手:「我幫你!」

  穹舉手:「我也幫!」

  姬子笑著點頭:「算我一個。」

  阿哈歪著頭:「那我呢?」

  帕姆看向祂,認真地說:「你幫帕姆把他們帶回來了,你已經做了最重要的事。」

  阿哈愣了一下,然後「噗」地笑出聲。

  「哎呀呀,被誇了被誇了~」

  帕姆點點頭,抱著那盒舊物,朝車廂深處走去。

  走到門口,祂忽然停下,回過頭。

  「阿哈。」

  「嗯?」

  帕姆看著祂,認真地說:

  「願此行,終抵群星。」

  阿哈的笑容頓了一下。

  然後,祂彎起嘴角,輕輕點了點頭。

  「嗯,終抵群星。」

  帕姆笑了笑,轉身走進車廂深處。

  姬子站起身,走到吧檯邊,給自己重新倒了杯咖啡。

  「帕姆等這一天,等很久了。」她輕聲說,「那些無名客,都是他送走的,也都是他記著的。這麼多年,祂一個人守著這些記憶,一定很孤獨。」

  阿哈不知何時飄到吧檯邊,伸手就去夠點心。

  「現在不孤獨了。」祂嘴裡塞著點心,含糊不清地說,「有你們,還有那些執念回來過,他會好的。」

  姬子看了祂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

  「阿哈,你是怎麼做到的?」

  阿哈眨眨眼:「什麼怎麼做到的?」

  「把那些執念收集起來,讓他們回來。」姬子問,「這不簡單吧?」

  阿哈歪著頭想了想,然後咧嘴一笑。

  「確實不簡單,但也不難。那些執念一直存在,只是散落在各個地方。我把它們撿回來,拼起來,讓他們最後看一眼列車長。」

  祂頓了頓,語氣難得認真了幾分:

  「他們值得,列車長也值得。」

  姬子沉默了片刻,然後舉起咖啡杯,朝阿哈示意。

  「敬你。」

  阿哈愣了一下,然後也舉起手裡的點心,和咖啡杯碰了一下。

  「敬列車長!」

  星和穹也從沙發上爬起來,湊過來。

  「敬帕姆!」

  「敬無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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