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出這句話時,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但她沒有停:「讓我這個做不了主的大女兒在前頭給你頂著。」
「你呢?你多慘呀?不過是個妻子剛癱瘓、心力交瘁的可憐人罷了。」
「哈哈哈......終於說出心裡話了,承認我們三個都是賠錢貨了!」
「主見?哼,只不過是因為你控制不了我而已。」徐春蘭站立在廚房裡,直愣愣地望著徐富貴。
吵架的感覺真爽啊!
把心中的不滿都說出來,太TM痛快了。
「好,好,好,居然連老子的話都敢頂了!」
「你這個不孝女,看老子不打死你!」徐富貴舉起掃帚砸向徐春蘭。
哐......
徐春蘭順手拾起灶台上的剁骨菜刀,雙手緊握,用盡全力朝打來的掃帚劈去,木質的掃帚杆應聲斷開。
徐春蘭震得虎口發麻,雙手顫抖不止。
徐春蘭站直身子,手上提著砍刀,冷冷地看著徐富貴:「我說的話占了理,講不過就用孝道來壓人,壓不住就動手。」
之前還一直擔心,在她上大學前辦理相關手續怕惹出亂子,現在有徐富貴的把柄在手,就不信他敢阻撓;要是他敢作妖,非得鬧得他連工作都保不住!
徐富貴看著眼前提著砍刀的大女兒,心裡有些發怵,他篤定,自己要是真衝上去,面前這人絕對敢一刀劈過來。
「爸!」
「姐說的是真的嗎?」
「王雪琴是誰?」一直旁觀的徐冬梅坐不住了,驅身上前問道。
「滾!」
「沒你的事!」徐富貴徹底怒了,大家長的威嚴個個都來挑釁,讓他下不來台。
在一旁的徐秋菊眼神閃躲,她側身往後退了幾步,站在了徐富貴身後,徐春蘭看在眼裡,並未多言。
那工作是個燙手山芋,她不稀罕。
但徐冬梅稀罕,有了工作她都不用復讀了,自己學習什麼水平還不知道嗎,再說了讀書出來還不是為了找個好工作嘛。
「怎麼會沒我的事呢?」
「那是咱媽的工作!」徐冬梅見徐富貴不正面回答,轉頭問徐春蘭:「姐!什麼懷孕,誰是王雪琴?」
「王雪琴是誰?呵,你問一下老二不就知道了。」徐春蘭淺笑道。
徐冬梅順勢看向一臉心虛的徐秋菊。
「我......我不知道,不要問我。」徐秋菊不想回答,她轉身欲走。
關係到切身利益,徐冬梅怎會如了她的願,伸手一把將人拽住。
「二姐?!」
「是王長軍家的人嗎?」
徐冬梅不傻,剛剛老大說王長軍家的親人已經來過了,肯定就是這個王雪琴。
失控了!全失控了!
這三個賠錢貨個個都敢對他指手畫腳了,全部都不把他這個大家長放在眼裡!
啪!
徐富貴反手就是一個耳光扇在了徐冬梅臉上,響聲在房間迴蕩,扇得徐冬梅猛地偏過頭去,往後退了好幾步,嘴角有紅色的血液慢慢滲出。
徐冬梅機械地動了動僵硬的牙關,耳朵嗡嗡作響,像被棉花堵住了,聽不清徐富貴一張一合間說了啥。
腦袋發暈,她伸手扶住了牆壁,穩了穩心神,才覺整個右臉由麻木轉為火辣辣地疼。她顫抖著伸手撫上自己的臉頰,不可思議地看著徐富貴。
她只是問一下王雪琴是誰。
爸居然就下這麼重的手。
眼淚控制不住地淌了出來。
「老三?」
「你沒事吧?」徐秋菊心虛地問道。
徐冬梅伸手重重地推了一把擋在身前的徐秋菊:「不要你假惺惺!」轉身扶著牆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徐秋菊冷不防被那一推直接往後跌去,她慌忙間伸手找東西支撐,直接按翻了八仙桌的長條凳,長條凳直愣愣地豎起又重重砸在了她的肚子上。
「啊!~」
「姐!」
「我的肚子.....」
「好疼!」徐秋菊弓著身捂住肚子,額間有細細的汗珠滑落。
徐春蘭看著只知道傻站著的徐富貴,並沒有上前扶的意思,不耐煩道:「你倒是把她扶起來啊!」
因著徐富貴手裡還拿著斷了的掃帚,擋著門。
她才不要上前,怕被打!
開什麼玩笑,年輕力壯的男勞力,敲自己一下,等一會兒倒下的人就又多了一個。
「姐!」
「爸!」
「好痛!~」徐秋菊弓著身子在地上翻了個身,疼痛讓她的五官都皺在了一起,慢慢地身下有血液滲出。
「就摔個跤而已,哪有那麼嬌弱。」徐富貴不動,他想打徐春蘭,但又怕她手裡的刀。
「你最好去看看,身下流了好多血!」徐春蘭提醒。
徐富貴轉頭一看,嚇了一跳,此時的徐秋菊已經疼得臉色發白。
這會兒他也顧不上打徐春蘭了,丟掉手裡的半截掃帚,上前扶起徐秋菊:「你去胖嬸兒家借三輪!」
徐春蘭順勢飛奔出屋,徐富貴也艱難地打橫抱起徐秋菊。
半小時後......
雲溪縣人民醫院。
「病人流產了。」
「家屬!」
「趕緊去繳費,辦理一下住院。」護士拿著單子遞給了徐富貴。
徐富貴:......
流產?
看著走廊里眾人看過來的眼神,如芒刺背!
這個賤人!
丟人!
徐春蘭:......
王保保沒了?
她嘴角忍不住上揚,隨即意識到眼下的場合,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
「欸,家屬?」小護士看著發愣的兩人,又重複叫了一遍。
「哦,好,知道了!」徐富貴低著頭應道。
接過繳費單看了一眼上面的金額,皺了皺眉後直接遞給徐春蘭:「去繳費!」
徐春蘭將手心伸到了徐富貴面前。
眼神示意:給錢!
徐富貴不情願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大團結扔了過去,徐春蘭眼疾手快接住,走之前癟了癟嘴,心裡暗道:「幼稚!」
見徐春蘭離開,快四十歲「幼稚」的徐富貴也動身去通知王家人。
老王家的種,這錢得要回來。
沒過門就搞大了女同志的肚子,真是不知廉恥。
要是徐春蘭在,肯定會嘲笑他,今天中午你又在幹什麼?
徐春蘭繳完費回來發現徐富貴沒在,猜他可能幹什麼去了。
「護士,手續都辦好了。」徐春蘭將單據給了護士。
「你是病人什麼人?」護士接過單子隨口問道。
「病人在裡面情緒比較激動,建議通知她丈夫過來。」小護士同情地說道。
「已經有人去通知了,估計一會兒就到。」徐春蘭並沒有要進去看望的意思。
送上門去挨罵,她腦子又不是有病!
徐春蘭在病房前的長凳坐下,雙手交叉放於腹間,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順勢閉上了眼。
唉,今天好累,幹了一天活兒,以往這個時候都躺在床上找周公了。
一旁的小護士一頭霧水。
裡面的人不是她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