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春蘭,你不要媽了嗎?」李小紅哭成了淚人。
上一世的徐春蘭溺死在了她的眼淚里。
經過那麼多年,同樣的哭聲,同樣的氣味,同樣的燈光,那是那把椅子,那些封塵的記憶,如泉水涌了出來。
「哎喲,我的春蘭都會做飯了,可真能幹,媽以後可有福嘍。」
「春蘭呀,你是大姐,照顧些妹妹是應該的。」
「春蘭,媽還在月子裡,下不得冷水,你把這些尿布都洗了吧。」那一年她才五歲,李小紅生了男娃,可惜後來折了。
「家裡的布票不夠了,明年再給你添新衣,今年先給妹妹們添,不然那兩個小祖宗又要鬧,用媽的舊衣服給你改改也能穿,你是姐姐,要懂得謙讓。」
每年家裡的布票都不夠用:徐富貴是一家之主,出門要顧臉面,一年到頭總得做新衣;兩個妹妹沒新衣穿就會哭鬧;母親生孩子傷了身子,舊棉花不暖和,也得添新衣。
她是家裡的老大,撿妹妹們穿不下的衣服重新拼一拼,改一改母親穿舊的衣裳,幫家裡減輕負擔。
李小紅總是會笑著誇她:「我的春蘭就是懂事。」
沒穿上新衣的失落,消融在了母親的誇獎里。
他們都得了新衣,而徐春蘭收穫了母親的誇獎。
她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剛開始李小紅夸,院裡的叔伯嬸子也夸,個個都說她是好孩子。
徐春蘭上一世做了一輩子的好孩子。
「春蘭?!」
「春蘭!」李小紅的呼喚聲把她拉回了現實。
「回來挺好的,在家好好休養。」徐春蘭咧嘴微笑著應道。
李小紅:......
就這?李小紅愣住了。
「大姐,你光說休養,誰來照顧?」徐冬梅開腔了,她可不想一直伺候。
「你問我?呵,爸不在這兒嗎?他可是咱媽的丈夫,是咱們家的一家之主。」徐春蘭說完,挑了挑眉,看向徐富貴。
「那啥,老二要上班,老大過幾天也要去上學,眼下手裡也有事要忙。老三你既不用上學,也不用上班,就先照料你媽幾天。」徐富貴不敢安排徐春蘭,她手裡捏著自己的把柄不說,如今也不比從前,根本不聽使喚。
「憑什麼!我不干。」
「你們知道照顧媽有多辛苦嗎?」徐冬梅反對,她看著幾人眼神躲閃、事不關己,氣不打一處來,「要我照顧也行,媽的工作給我吧。」
徐冬梅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不行,媽的工作給了你,你還怎麼照顧人?」徐秋菊不答應。
徐春蘭扯了扯嘴角,她不看李小紅投過來的求助眼神,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看戲。
「媽不是我一個人的媽,大家都有份,既然要讓我照顧,把媽的工作給我難道不應該嗎?」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
「這麼多年一天到晚就知道談對象,不好好工作,到現在還是個臨時工。」
「哼,想直接得一個正式名額,又不想付出,你咋想得那麼美呢?」徐冬梅回懟道。
徐秋菊不占理,她求助地看向徐富貴:「爸,你說句話呀,你可是答應過我婆婆的。」
「喲,人還沒嫁呢,婆婆都喊上了。」徐冬梅翻了一個白眼,繼續開炮,「可真是養了個白眼狼。」
「別人家嫁閨女有彩禮收,咱家倒好,那王長軍不僅不說給多少彩禮,還要賠一個正式工的名額,哪有這樣的事兒?」
「這工作姓徐,可不姓王。」
徐秋菊哪裡能讓她這樣詆毀王長軍,馬上反駁:「合著你不嫁人?工作給了你,以后姓什麼都不知道呢?」
「爸媽還在這兒,哪裡輪得到你說話?你想要工作就得給你?真是笑話。」
「再說了我也姓徐,咱媽的工作給我天經地義。」徐秋菊絲毫不讓。
「反正媽的工作給誰,就由誰照顧她,我這話說哪裡都在理。」徐冬梅不傻,一個正式工,只要不犯嚴重的錯誤,能幹一輩子。
就算不想干,賣都能賣一千多。
「爸,你到是說句話呀。」徐秋菊催促。
徐富貴看了一眼徐春蘭,他怕老大把王雪琴的事抖出來,也怕徐秋菊跟李小紅挑明,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徐秋菊倒是不怎麼擔心,只要她還想嫁給王家,不會傻到作死。
老大他拿不準......事情總得解決,拖不過去。
沒有抓現形,王雪琴已經偷偷轉移了地方,給了一筆生活費,近期他就不過去了。
如果徐春蘭敢說,他就來個死不承認。
徐富貴咳了一聲,望著徐春蘭:「老大,你是家裡大姐,你是怎麼個看法?」
唉,避不了,皮球還是踢到了自己這兒來。
「我覺得老三說得很有道理呀?」
「咱媽可不是孤家寡人,她有丈夫,有三個女兒,還有一份正式工,實在不行還可以找組織。」
「工作是咱媽的,你們當著她的面這麼說,她聽了心裡得多難受呀,要不問問咱媽有啥想法?」徐春蘭把皮球踢給了李小紅。
李小紅:……
她一個癱子,哪來的發言權,也不想得罪任何人,只要有人管她就行了。
徐春蘭當然明白李小紅的想法,但她想讓她說,笑著繼續問道:「媽,工作是你的,你想給誰?」
其餘三人也看著她,李小紅為難道:「我......唉,我現在是個廢人,哪裡能做什麼主。」
「只要你們不要把我丟在哪個角落裡自生自滅就好嘍。」
說完又「嗚嗚」地哭了起來,「老天爺欺負人哦。」
「我這是做了什麼孽呀?」
「怎麼不一下把我摔死?」
「半死不活的讓我受這份罪,辛苦生的三個孩子,只知道盯著工作......」
李小紅哭開了,聲音不高不低,抑揚頓挫,有點像死人下葬那會兒的哭喪。
幾人聽了一會兒,都皺緊了眉頭。
頭痛,不想聽,主要是光聽她哭也解決不了問題。
「別哭了,一會兒人家還以為咱家死人了,這不是在商量嘛。」徐富貴呵斥,轉頭一臉嚴肅地對著徐冬梅道:「老三,你當真要你媽這份工作?」
「是的!」徐冬梅答。
「工作給你可以,正如你說的,你媽得由你負責。我會找街道辦的人來簽協議按手印,你媽往後的所有生活起居都由你一個人負責。」
「協議家裡每人一份,另一份存街道辦。」
「你媽的責任,以後你不得推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