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了一晚上,大家都累了,散會時發現了新的問題,李小紅回來後安置在徐富貴房間,上一世剛出院,徐春蘭在他們房間打了三個月的地鋪,後來天冷才搬回自己房間,這一世嘛......
三個女兒都閉口不提。
徐富貴瞄了一眼徐春蘭,徐春蘭頭也不回地去廚房燒水洗澡。
他又轉向徐秋菊,徐秋菊扶著肚子,虛弱道:「爸,我才落了胎沒多久,醫生說熬不了夜。」說完轉身回了房間。
最後,徐富貴的目光定格在徐冬梅身上。
「白天也是我,晚上也是我?」
「爸,我長大了,和你們一個房間,你覺得合適嗎?」徐冬梅抗議。
「我睡堂屋竹沙發。」徐富貴不給她拒絕的餘地,轉身回屋拿了枕頭和薄毯,扔在竹沙發上。
「媽翻身都困難,還會尿床,我怎麼睡?」徐冬梅繼續抗議。
「自己打個地鋪。」徐富貴扔下一句話,將枕頭打橫,薄毯蓋住肚子,靠睡在竹沙發上,閉了眼。
徐冬梅跺了一下腳,轉身去收拾她的床被。
堂屋裡只剩下李小紅孤零零地坐在輪椅上,無人問津。她眼眶發紅,雙手握著輪椅把手,望著廚房方向。
徐春蘭回屋拿了換洗衣物,到布簾隔出的小隔間擦洗。
李小紅的眼神一直跟著她移動,徐春蘭自然有所察覺,卻沒有理會。
擦洗完後,徐春蘭順手把換下來的衣服搓洗乾淨,路過堂屋時,李小紅終究忍不住開了口:「春蘭,你推我回房吧。」
「徐冬梅,你在幹啥呢?」
「怎麼還不打水給媽擦洗。」徐春蘭沒有回李小紅的話,她對著裡屋喊道。
徐冬梅已經收拾得差不多,她抱著被褥,沒好氣道:「你洗完順便就給媽擦洗了,怎麼還要我動手。」
「爸,老三對照顧媽意見還是很大呢,你不管管?」徐春蘭不跟她吵,直接喊徐富貴。
徐富貴抬手扶額,眉頭緊鎖,唉,一個兩個,就不能消停一會兒,真是讓人頭疼!
「徐冬梅,你要是真想馬上就徹底脫離這個家,就立馬給我滾,永遠別回來;要是做不到,就趕緊去給你媽擦洗。」他坐直了身,手指著門口大聲吼道。
馬上脫離這個家,徐冬梅做不到。
她哭著把被褥扔在徐富貴房間的床上,認命地推著李小紅去了洗漱的隔間。
還好,下午回來的時候已經把各個房間的門檻卸了,不然她根本弄不動。
沒過一會,隔間就傳出重物落地的聲響,緊接著是李小紅痛苦的呻吟:「哎喲喂,我的腰啊,摔死我了。」
徐春蘭剛晾完衣服坐下準備看書,沒法,只得去隔間幫忙。
「輪椅剎車沒有鎖緊,下次一定要先鎖緊,不然很容易翻。」徐春蘭先幫忙把人扶正,接著熟練地幫忙擦洗,一邊擦一邊說道:「毛巾擰乾一點,地上被你弄太濕了,又沒有排水管很容易打滑,還有要準備兩個搪瓷盆:一個放乾淨水,另一個空盆接髒水。」
「不要一條毛巾到底,上身和下身用不同的毛巾。」
「下次不要一上來就把褲子衣服都脫了,先擦洗完上身,再洗下身。」
「膕窩、大腿根積汗要重點清理,夏天很容易長痱子。」她讓徐冬梅和徐秋菊幫忙穩住人,從臥室里拿了個舊床單,摺疊後當墊子,接著說道:「這個坐墊被你搞濕了,下次擦之前先在坐墊下面墊個舊床單。」
「你們看,已經生褥瘡了,這個墊子一定要保持乾爽,可以用舊布多縫幾個,老二廠里有布頭,你明天上班可以做幾個帶回來換。」
「這個輪椅本身帶的這個海綿坐墊很難干也容易潮,坐久了屁股會爛。」
她把擦洗過的毛巾在水裡涮了幾下,擰乾,轉身對旁邊的兩人說道:「老三推媽進房,老二把這裡收拾一下。」
「還有剛剛說的我只教一次,僅此一次。」說完順手將毛巾搭在洗臉架上,頭也不回地出了隔間。
「媽,你看,她做得多好,好像天生就會。」
「就應該讓她來照顧你,我和老二兩個人加起來都比不過。」徐冬梅撅著嘴,不滿道。
李小紅沒回話,拉著衣角擦淚。
她當然知道春蘭會照顧人,可剛剛春蘭從頭到尾都沒認真看過自己一眼,她實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裡惹得這孩子對她這個當媽的這麼大意見。
今晚她和丈夫的溝通,她全都看在了眼裡。
春蘭是真的變了。
徐富貴怕她!
當爹的都不敢使喚她,自己這個當娘的還能左右她嗎?
李小紅滿心苦澀。
她看了看立在身邊滿臉不耐的徐秋菊和徐冬梅,就這兩人,能靠得住嗎?
答案不用想,顯而易見。
徐冬梅也不是真要等李小紅答話,她就是抱怨和不忿,推著李小紅回了屋。
徐富貴只是在摔倒的時候去隔間瞅了一眼,便重新坐回竹沙發,這些都是女人家的事,他不必理會,將薄被覆在肚子上,閉著眼,沒人知道他在盤算什麼。
其他人的打算,徐春蘭沒放在心上,她重新坐下拿出英語詞典開始學習。
徐秋菊到王家「看家」的事,第二天就有了准信兒,王長軍和家裡人商量後定在了這個周末。
這天,徐秋菊早早起床換上了新衣,還破天荒地下了樓買了早餐,便催著眾人梳洗出門。
「這麼急幹嘛?咱們過去也是吃中飯,急吼吼地上門,人家都還沒準備好。」徐冬梅沒睡夠,揉著額頭,語氣極不耐煩。
這幾天她打地鋪,睡在地上不光硬,李小紅每晚都要起夜,腰椎的疼痛讓她沒法安睡。
往往夜深人靜時,李小紅躺得全身酸痛,睡不著:一會兒想喝水,喝了水又要起夜,不然就整夜哼個不停,細細碎碎的呻吟聲煩得徐冬梅根本睡不好。
「今天長軍哥家的親戚也會來,不好讓人家等,咱們早點過去吧,再說這不還要商量婚事嗎?婚事瑣碎,肯定要談很久。」徐秋菊沒有生氣,反倒耐心勸說起來。
自家就幾個人過去,父親和母親這邊的親戚都遠在鄉下老家,多年沒有走動,她怕把兩個嫡親的姐姐惹惱了不去,那就只剩下她和父親,再加上請去過話的胖嬸和父親的一個工友,有些話自家人不便說,有個帶點關係的外人比較好說。但還是未免顯得太過冷清難堪,面子上容易被旁人議論娘家沒人。
本來說好胖嬸子幫忙照顧一下母親的,但老三說她有信得過的人會上門幫忙,父親也見過,這些個事她不管,只要今天兩個姐妹能給她撐場面就行。
徐冬梅不回她話,徑直坐在八仙桌前拿起筷子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