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此時算得上小富婆的徐春蘭來說,這點錢自然不算什麼,但這一堆東西,一次性也搬不完。
「阿姐,這些東西我一下子拿不完,先帶一些回宿舍,剩下的先放您這兒一會兒,行嗎?」
「冇所謂啦,放喺呢度就得啦。」店老闆笑著回道。
徐春蘭好像聽懂了,但又不太確定,尷尬地看著老闆。
「咁……可以啦,得嘅……啊,可以的。」店老闆說普通話舌頭有點打結,但很努力地讓徐春蘭明白。
「謝謝老闆。」徐春蘭明了,笑著道謝後,分兩次把東西搬回了宿舍。
到宿舍後,她先打水,用刷子把床板和靠近自己床的那張書桌來來回回刷了好幾遍,又把蓆子也刷了刷。
刷床的時候弄得地上都是水,她順便把整個宿舍的地板刷洗了一遍,粗糙的水泥地面被她刷得鋥亮。
等水乾的這會兒工夫,她拿出剪刀,用床單做了一個床簾。
公共宿舍,這樣擋起來比較有隱私。
羊城的九月還是很熱的,等她把床簾縫好,剛才洗的東西已經幹了。
她先用報紙把牆全部糊了一遍,然後在床的四周都圍上了床簾。前面的位置,她做了抽拉式,不睡覺的時候拉過去,睡覺的時候拉過來一合,很是方便。
把東西都收進藤箱裡,然後將藤箱放在床底。這種藤箱還帶一個小鎖,挺方便的。
做完這些後,看了一下時間,已經下午兩點,之前帶她上來的學姐說9月1日到5日這幾天可以先熟悉一下校園,時間自己安排,但9月5日晚18:00前必須全員到齊,參加統一的軍訓動員大會,並領取軍訓服裝,為後續9月6日開訓做準備。
收拾一通,出了一身汗。
這個時候的宿舍沒有帶衛生間,好在這一層就有公共浴室,平時上廁所、洗澡、洗漱都集中在三樓的另一端,這些她剛才提水擦洗東西時已經打聽清楚了。
徐春蘭去開水房打了熱水,兌著涼水,舒舒服服洗了一個熱水澡,感覺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
她換上了之前買的新衣服,順手把破衣服也搓了起來,拿去指定的公共晾衣區晾曬。
一切收拾妥當後,不由得想:「也不知道素芬收拾得怎麼樣了?」
關上門,下樓去找素芬。
「阿姐,咱們學校會計專業女生的宿舍在哪兒呀?」她直接來到一樓傳達室,遞了一包牛軋糖過去,「這個給你甜甜嘴。」
「哎喲,你這也太客氣了,你是今天才到的吧,哪個宿舍的呀?」傳達室的大姐嘴上說著客氣,但手很誠實,開心地收下了。
她兒子在學校里管後勤,托關係在女生宿舍的傳達室給她找了個活兒。
雖然比不上華僑宿舍那邊,但她已經很滿足了。
平時主要負責樓內信件、電報的收發籤收,轉接通知下電話,登記訪客及晚歸情況,保管備用鑰匙,勸阻違規行為,上報故障以及異常情況及時上報等等。雖然事情雜,但她做得得心應手。
「是的,今天剛到,住在302宿舍,我叫徐春蘭,以後麻煩阿姐的地方多著呢。」和這種年紀的人打交道,徐春蘭有經驗,畢竟自己以前也是這個年齡過來的。
「啥麻煩不麻煩的,都是我的工作。我姓張,叫張鳳娣,以後叫我張姐就成。」
「會計專業宿舍不遠。」她走出傳達室,手指著不遠處,「你看到那邊那個小河溝了嗎?就在對面,過去就能見著,走過去也就五六分鐘。」
「謝謝張姐,那你先忙。」徐春蘭道謝後,往剛剛她指的小河溝而去。
校園路兩邊種著嶺南特色的大椰子樹,羽狀葉片長在樹頂,樹形筆直又挺拔,看著就精神。
她沿著樹蔭走在大學的校園裡,眼裡含笑,步伐輕盈。
G大建校於 1906 年,是中國第一所由國家創辦的華僑高等學府。
徐春蘭之所以會選擇這所學校,是因為它是全國高校中最早成立的經濟學院之一,目前的G大只有四大學院:文學院、理學院、經濟學院、醫學院。
彼時國內百廢待興,但已生機初現。
無疑,羊城、鵬城是領頭羊。
學以致用,將理論變為實操。
她記得上一世,全國商販隨處見到要到1985年以後,尤其是1986到1988年左右,街頭遍地商販。到了九零年後,市場開始大力整頓市容,很多流動攤販被趕進批發市場、商場,這時候做生意就要繳檔租、管理費了。
現在是1982年,上一世的自己也沒什麼大本事,一輩子圍著灶台轉,連山城都沒出過。好在短視頻的興起,她天天刷,耳濡目染之下,也了解了一些。
既然上一世不會不懂咱就學,這一世她到了羊城,比別人先走一步,掌握先機,這也是她唯一的優勢。
一會兒找素芬吃完飯就出去逛逛,瞧瞧這會兒外面擺攤都賣些什麼。
對了,還有上一世的高第街,如雷貫耳。
在全國都還在討論「個體戶是不是資本主義尾巴」的時候,高第街已經光明正大地開始賣喇叭褲、蝙蝠衫了,這在當時是石破天驚的事。
這個全國第一個服裝個體戶集貿市場,是標杆、是符號,也是沙漠裡的一片綠洲。
雖然現在「單位」意味著鐵飯碗、公費醫療、分房、子女入托,但辭掉工作去賣衣服,在街坊鄰居眼裡仍然是「不務正業」、「混得不怎麼樣才幹這個」,但對於活了兩世的徐春蘭來說,這群人是先驅者。
打聽一下,這幾天剛好有空,可以去看看。
腦子想著往後的打算,不一會兒就到了鄭素芬所在的宿舍樓下。
「姨,我找一下會計專業的鄭素芬同學。」徐春蘭上前對傳達室里的人問道。
裡面那位明顯比自己宿舍樓下的大姐年紀大得多,叫姐著實叫不出口。
「鄭素芬?哪個宿舍的?」大姨公事公辦道。
「她是今天才剛到的新生,我還不知道她的宿舍號。」
「這是我的新生登記卡,我也是咱們學校的,她是我老鄉。」徐春蘭說著把新生登記卡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