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謝謝阿財兄弟，我先進去取貨。」徐春蘭對阿財說完，轉身對鄭素芬道：「素芬，你在這裡看好貨，等我。」
說完便拿著單子進了小門。
門口擺著一張木桌，上面用夾子夾了厚厚一疊單子。
一個年輕小伙正蹲著點貨。
「你好，我的貨幫我配一下。」徐春蘭把單子遞了過去，小伙接過去看一眼，對著裡面喊道：「狗子，配貨。」
一個黑瘦的小伙子快步過來接過單子，朝倉庫裡間而去。
蹲地上的小年輕沒起身，手上還拿著貨，對著徐春蘭道：「你在旁邊等幾分鐘，很快的。」
說完他低下頭，繼續對著單子點貨，將數量接連數了兩遍後，動作熟練地用繩子將貨打了個十字結。
捆好，裝袋，然後在單子上用紅筆勾了個大勾，在包上大大地寫上「杭城劉生」，旁邊寫上件數，最後疊放在一邊。
「小哥兒，你們這些單子人都沒來，你是怎麼知道配貨的呢？」徐春蘭蹲在年輕小伙旁邊打探。
「這有啥，人家打電話來要的貨唄，有的還發電報呢。」
「這些都是老顧客了，先把錢匯給咱老闆娘，每次發貨都開單減錢，沒了，或是錢不夠了老闆娘會給他們說的，有新款也會先發一點給他們。」年輕小伙子還是沒抬頭，又拿了一張單子，繼續在下一堆已經配好的貨前，點數，確認，打包。
「那這貨怎麼給客戶呢？」徐春蘭繼續。
「這些貨等一下要送出去拼包，就是送到其他檔口的倉庫，合併起來，然後走鐵路或是郵政發往外地。」
「如果在我家拿得多，我家也可以幫忙發，讓別家打包好送到咱家來。」
「客人下單的時候都會說好的。」說話的工夫小伙子又點好一單。
「那你們不怕送到別家去，人家檔口的把你的貨拆了，或是少發？」
「以前有這種情況呀，所以一定要捆緊，在外面袋子扎包口處寫上名字、件數，如果被拆開過，客人收到貨一眼就能看出來，那肯定是最後發貨的那家有問題；如果沒拆過的，那就是打包這家數錯了。」
「你看我數量都要數好幾遍，就怕搞錯。」
「咱們做生意就是講個誠信嘛，騙只能騙一次，這個市場就這麼大點，誰家真要坑人，客人又不是傻子，下次過來肯定會在門口鬧的，那以後還要不要做生意了？」年輕小伙還算有耐心。
做這種活兒，耐心且認真是首要的。
徐春蘭聽後不住點頭。
現在市場還不大，但以後大了，可就難說了。
她之所以知道高弟街，了解服裝批發，還多虧了徐秋菊。
徐秋菊受傷以後，沒有上班，她本身愛美，喜歡打扮，又在紡織廠做了那麼多年，就搞了個服裝店。
剛開的時候，徐春蘭一直在店裡幫忙，從陳列到賣貨，都由她一力承擔。
徐秋菊每次回來都要把她怎麼進貨、在哪裡進，吹得天花亂墜。
不得不說徐秋菊看款的眼光還是不錯的，那時候服裝店是真掙錢呀，陸陸續續拓展了好多家，還開到別的城市，最後搞了品牌加盟。
徐秋菊可不老實，做品牌加盟時，有好賣的款不在品牌方進貨，而是憑著紡織廠時積攢的資源和人脈，自己出貨，貼牌後在店裡銷售。
開得店多，進貨後賣得好的款，徐秋菊只拿一手，就自己拉布做，不會再補貨，自己做的比補貨便宜得多，最後抄底價搞促銷，完全不顧及人家批發檔口開發新款的成本，她直接撿現成的。
徐春蘭負責給徐秋菊管理那一群做貨的人，誰讓她欠徐秋菊一隻手呢。
話倒是說得好聽：「姐咱們都是一家人，幫我還不是幫你嘛，這些事交給外人我總不放心的。」
李小紅也會勸：「反正你在家也就看我這個老婆子，幫一下老二吧，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最後把自己忙成陀螺，成全別人。
個個都夸秋菊真是能幹啊，下崗沒了正式工有什麼？還不是混得風生水起。
是什麼時候不用她了的呢？
服裝店做大，分店進駐了商場，小作坊工人和供貨商都穩定了，就不要她再出現在店裡。
「大姐，你還是在家好好照顧咱媽吧。」一句話就給打發了。
在電商沒有出現前，實體店鋪的生意很能打，特別是各大節日，比如五一、國慶、春節，那時候只要你眼光好，都能掙得盆滿缽滿。
再後來有了網絡，徐秋菊還搞線上線下同步發展，也掙了不少錢，但也沒耽誤那一家子吸乾她最後一點家底。
以小見大，也讓徐春蘭見識了從九十年代到兩千年後整個服裝行業的發展和流行趨勢。
在她幫忙的日子裡，要進什麼款式，徐秋菊都要問問她，畢竟她是一線人員，最清楚情況。
「靚女，你的貨配好了。」叫狗子的小弟將配好的貨放在徐春蘭跟前，「你對著單子點點數，再看看是不是你要的款。」
說完他又去忙了。
「53件一件不少，數對，款也對。」
「小哥，那我先走了。」徐春蘭提著貨轉身出了小門，鄭素芬見人出來，趕緊上前把貨和之前的裝在一起，放在自行車上，兩人合力用提前買好的繩子紮緊，
「素芬，咱們貨都收齊了，等一下咱們去添置些衣架，看一下有沒有鐵架，弄來一架，如果沒有鐵架的話，用木架也可以。」徐春蘭一邊繫繩一邊說道。
「嗯，好，我沒有賣過衣服，你說怎麼弄，我跟著你學。」鄭素芬心裡沒底——今天一下就花了四百多塊，好大一筆錢，萬一賣不掉可咋辦？但她不能表現出來，免得打擊春蘭的信心。
「喂，學生妹，你要買衣架應該在這邊買了帶回去，不要用平時晾衣服那種，要買檔口掛版的那種，在附近輔料店就有得賣。」阿財斜靠在旁邊的電線桿上抽菸，看見徐春蘭和鄭素芬望過去，仰起頭誇張地吐了個煙圈。
徐春蘭：「……」
哎喲喂，六十多歲的靈魂欣賞不來這種耍帥。
阿財看到面前兩位小美女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自以為帥氣地甩了一下頭髮，「走吧，財哥帶你們買衣架。」
鄭素芬：「……」
徐春蘭：「……」
無語對望。
但還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