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有小圓鏡，徐春蘭靈機一動，拿了一百個。鏡子小小的，可以放在包里或衣服兜里，這玩意兒是小女生必備的神器。
五十個混色起批，一毛二分錢一個，什麼顏色都挑了一些，順便又選了絹紗的頭花、小髮夾，一共一百個，八分錢一個。
「春蘭，咱們也賣鏡子和頭花嗎？我看那條街上已經有人在賣了。」鄭素芬不解。
「山人自有妙用。」徐春蘭賣了個關子。
所有東西備齊後，三人出發回家。
這次有三輪車，雖然貨比昨天多，但比昨天回來時省事得多。
到家時徐春蘭看了看手錶，已經九點三十五了。
「阿財，以後我和素芬進完貨，把單子給你，你去收貨，我和素芬趕回來上課。」
「都交給我，沒問題。」阿財幹勁十足，昨晚回去和阿嫲說他不跟著良叔幹了，阿嫲高興得整晚沒合上嘴。
三人合力把東西卸進屋裡，準備先把衣服燙起來，徐春蘭數了一下，今天一起進了285件貨，一下沒剎住車，進得有點多，但是從昨天逛街的人流和成交來看，她感覺今天能賣完。
「素芬你拆包的時候，單色或單碼有五件以上的，燙兩三件就可以，沒燙的按款式放好。」
「有客人需要先拿沒拆包的，這樣能節省熨燙時間，再說咱們全燙出來也掛不下。」徐春蘭說道。
「嗯，行，我剛還發愁呢，今天這麼多，怎麼掛得下，全疊在木箱裡也裝不完呀。」鄭素芬傻樂。
「昨天是咱們進的貨不多，必須都燙出來。擺個攤子，就掛一點點衣服，沒一點架勢。」徐春蘭也去幫鄭素芬一起拆衣服，打包用的油紙和麻線整齊放在一邊，晚上可以拿來給客人打包。
唉，沒有上一世隨處可見的塑膠袋，真的很不方便。
「蘭姐我先去找一下村長叔說一下房頂翻新的事，免得下雨天漏雨。」阿財將最後一包東西放進屋裡，對著徐春蘭道。
「可以。」徐春蘭從帆布包里抽出二十塊錢遞給阿財。
「翻新屋頂要多少錢我不清楚，你先拿這些去付定金，順便買點煤回來。」
「這裡有土灶和爐子，但沒煤也沒柴，平時在這兒做事，想喝口水都不方便。」
阿財連忙擺手：「不用那麼多。」他抽了一張大團結，「十塊錢就夠了。」
「那你騎單車去吧。」徐春蘭把單車鑰匙扔了過去，阿財伸手接住，跨上車子風風火火走了。
徐春蘭和鄭素芬二人開始了和昨天同樣的工作——燙衣服。
有了昨天在攤子上手忙腳亂的經驗，她們把燙好的衣服套上衣架掛起來，一會兒出攤的時候連衣帶架往架子一掛，可以節省時間。
兩個定做的木箱用四條八仙桌的長腿凳架起來，衣服燙平後疊好，分類整齊地擺上，到時直接一搬。能在家裡完成的部分，全在家裡弄好。
阿財手腳很快，不到半小時就回來了：「蘭姐，屋頂五塊錢，這是剩下的。我跟長根叔說了，讓他安排人明天上午過來。畢竟阿婆過世才一年，之前一直有人住，壞不到哪裡去。要是漏水，就先排查，再換換瓦、挪一挪，勾個縫什麼的。」
「辛苦你了，阿財！」徐春蘭接過阿財遞過來的自行車鑰匙和五塊錢，隨手塞進兜里。
「阿財，煤怎麼說？我和春蘭都快渴死了。」燙衣服熱得一身汗的鄭素芬這會兒只想喝水。
素芬想直接喝天井裡的水，徐春蘭硬說這屋子好久沒住人，還是燒開了再喝。
「我先回我家提一壺過來喝吧。咱們沒有煤票，我家的票早就用完了。我剛才去黑市那邊轉了趟，讓人先送五十塊過來。」
「對了蘭姐，一般蜂窩煤是八分一塊，要票；黑市要一毛一，不要票。一會兒送過來直接給錢就行。」阿財把價格說得很清楚。
「行，你先回去取水，回來後我和你出門置辦些東西。」
徐春蘭走到天井處打水洗了把臉。
「素芬，我一會兒要買些鍋碗、暖水壺之類的東西，不然連個裝水的家什都沒有。平時在這裡幹活兒，餓了也能做個吃食。」
「我看行，總在外面吃也不是個事兒。」鄭素芬當然贊成。
「坐著歇會兒吧，等阿財來了，喝口水再干。」徐春蘭累得一屁股坐在天井邊的石台上。鄭素芬也洗了把臉，坐在了徐春蘭邊上。
十來分鐘，阿財回來了，後面跟著一位頭髮須白，但背卻挺得直直的阿婆。
「這是我阿嫲。」平時跳脫的阿財，說到自己阿嫲時，顯得有些侷促。
「這是她煲的綠豆湯，你們喝點解解渴。」阿財知道這裡什麼都沒有，順便帶來了碗和勺。
「李阿婆好！」徐春蘭和鄭素芬兩人起身，異口同聲招呼道。
「你們就是阿財說的那兩個女仔。」阿婆的視線從鄭素芬身上打量完，又移到了徐春蘭身上。
生得好好睇，看上去也面善，很好相處的樣子，眼神清明，阿財總算不跟著不三不四的人整天瞎轉了。
「阿嫲，現在他們是我的大佬……老闆。」
「邊上這些都是他們進的貨，在G大邊上那條街，你知道的啦，那裡晚上人很多的，我們就在那邊賣這些衫。」
「你放心，我以後不會亂走。」阿財怕阿嫲發散思維亂想，趕緊解釋。
「哦，賣衫啊？」
「賣衫都得。」
「賣衫好啊。」李阿婆笑著點點頭。
雖然比找個班上差一點，但沒有危險，也不會時不時被人喊去公安局問話。
阿財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對著徐春蘭和鄭素芬道：「我阿嫲不太放心我，想跟過來看看。」
「歡迎呀，阿婆以後要是有空隨時都可以過來坐坐的。」徐春蘭客氣道。
阿財聞言嚇得腿一軟，不自覺後退一步，心想完了完了，阿嫲天天都有空。
「真嘅？」意識對面的女孩聽不懂白話，用蹩腳的普通話說道：「不會耽誤佐，你們幹活兒？」
「不會，不會，人多熱鬧嘛。」鄭素芬正喝著人家的綠豆湯，哪裡會嫌人家誤事，這個阿婆看著也很面善。
「好好好。」李阿婆對孫子找的這份活兒越來越滿意，在家門口不遠不說，她還能常過來看看。
阿財卻如喪考妣。
阿嫲的愛沉重又細碎，在家裡享受就可以，在外面還是算了吧，再說他本能的不想徐春蘭和鄭素芬知道自己以前的事。
「碗給我，我來洗，你們年輕人忙你們的去。」李阿婆馬上進入狀態，把這裡當成了家，搶過鄭素芬剛喝完的碗，端上剛盛東西的小盆，蹲到天井邊洗去了。
鄭素芬看著空了的手。
這阿婆好生利索。
「蘭姐，你不是說要出去嗎，咱們走吧。」阿財不自在，催道。
「行，素芬你息會兒再弄，今天時間來得及。」說完，徐春蘭跟在阿財身後出了門。
「我票不多，你應該有路子能搞到一些日常用的票吧？」徐春蘭雖是問話，語氣卻很篤定。
沒想到的是，阿財語氣卻有些遲疑地應了一聲：「可以。」
徐春蘭：......
有困難？有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