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似不經意，實則一直在打量鄭素芬。
原來兒子喜歡這樣的。
旁邊那個矮個子雖然看著老老實實，明顯更有主意，家裡的廠子和檔口交到這樣的人手裡才撐得住。
男人都一個德性，只看皮相。
徐春蘭想補昨天的貨，但今天沒有，什麼時候有，還不知道。
最後補了一百個零錢包和拉鏈小包，梁錦輝開單，徐鄭二人付款後便離開了。
「梁錦輝，你給我過來。」梁母端坐在檔口裡側，眼中全是風暴。
「我不。」梁錦輝放下開單的夾板，跟個彈簧似的，一下跳出檔口，跑遠了。
梁母起身追了兩步，叉腰喊道：「你個賠錢貨，有本事晚上就別回家。」
徐春蘭和鄭素芬又去拿了一些滿送的小件，這次拿得比較多，以後不用天天補貨。
再轉到槳欄路，拿了昨晚徐春蘭準備做的秋季新款的布料和輔料，她只拿了一個款，多了也做不出來。
最後來到梅姐的倉庫，把單子交給阿財，讓他把東西收齊後拉回天井小院。徐春蘭和鄭素芬則雙腿踩得像風火輪，趕著回學校上課。
阿財很忙，他的兄弟黃炳強也很忙。
時間要回到凌晨三點半，睡得正香的細強仔被人從被窩裡拉了起來。
「雄哥，今天你怎麼來了？」細強仔有些怕梁浩雄，問這話時聲音有些發顫。梁浩雄長得人高馬大，脾氣不好，一臉兇相，是良叔手下最能打的。
「跟我去碼頭接貨，等下叫上三娃一起。」梁浩雄沒給細強仔思考的機會，拖著人就往外走。
「等.....等下。」黃炳強連忙抓住門框，「我先解個手......憋不住了。」
「嗯？」雄哥板著臉，不相信。
「真的，快流出來了。」細強仔小腿發顫，側仰著腦袋看著雄哥。
雄哥鬆開手，細強仔攤在了地上，他連忙起身，往屋後的菜地跑去。
他不想去碼頭接貨。他不過是個小嘍囉，不想知道良叔那麼多事，知道太多，就永遠脫不了身。
可梁浩雄就在堂屋裡，怎麼辦？
細強仔想解手也是真，站在菜地邊放水。
屋裡傳來母親的咳嗽聲，緊接著是喊聲：「強啊，大晚上的誰來了？」
細強仔提起褲子，艱難地往回走，緊張得手心冒汗。
他不明白良叔為什麼這個時候要讓他去碼頭接貨？
要接什麼貨？
要是自己出了事，家裡老娘怎麼辦？
路總有走到頭的時候，細強仔再怎麼慢，終還是回到了屋裡。
「咳咳咳......」
「阿強啊，這位是誰啊？」
「這大晚上不睡覺，你在鬧啥呢？」黃母扶著腰挪到了堂屋裡，看著進門的細強仔問道。
「他......他是我一個朋友，有點事想讓我幫忙。」細強仔不想讓老娘擔心。
「有啥事非得那麼晚，明天不行嘛。」
「強仔你過來，我難受得緊，扶我進屋吧。」黃母說著伸出了手。
細強仔連忙上前扶住老娘，他回頭看著雄哥，眼帶乞求。
「外面黑燈瞎火的，沒有要命的事，都白天吧，小伙子，你回吧。」黃母趕人。
「這可不行，黃炳強借了人錢，說好今晚還的，做人得講信用。」雄哥語帶威脅。
「強仔你借了人家多少錢？」黃母停下步子，回身看著兒子。
「五十。」細強仔心虛地看了一眼老娘，如實答道。
「現在可不止五十，那是三年前的數，當時說好三個月還，這都過去多久了。你自己可寫了借據，按了手印，還不上就翻倍。」說這話時，雄哥掏出一張紙，看著細強仔。
他今晚的任務是帶走黃炳強。良叔交代了，所里的人需要業績，得往裡填個人。這傢伙老爹死了，老娘是個掃廁所的病秧子，進去以後，還不是別人說啥就是啥。
「良叔說了，你今晚跟我走一趟，這筆錢就一筆勾銷。」他說完看著黃炳強，讓他自己決定。
怎麼聽今晚這事都不是好事。
黃炳強本能抗拒，那會兒老娘病得重，家裡根本拿不出錢來，不借就只能看著老娘去死，但五十塊哪裡那麼容易還得起。
當時說好給良叔做事，可以慢慢抵這筆錢，可自己沒什麼本事，平時也就幫良叔放放風、送個消息、跑跑腿，乾的活不值錢，自己還要生活，算下來一分錢都還沒還上。
如果只是幫忙接一次貨就能把錢還清，好像也值。
正在細強仔猶豫時，旁邊的黃母說話了：「強仔，咱們借了錢就得還，借的是錢又不是命。實在不行，明天就把這幾間老屋賣了，把錢給人家還上，但今晚這門你不能出。」
說話間，黃母緊緊抓著兒子的手，眼睛卻盯著阿雄。
「娘。」細強仔剛下的決定又鬆了下來。
「明天不行，除非現在還上，不然黃炳強必須跟我走。」跟個老婦女在這裡掰扯，雄哥沒有耐心。
「今晚除非你打死我，不然你休想帶走強仔。」黃母那微彎的腰此時挺直了幾分，擋在細強仔前面。
「你以為我不敢動手？」阿雄感覺自己被挑釁了。
「雄哥，你回去給良叔說一聲，欠他的錢我會想辦法還上，但今晚的貨我接不了。」
「你不要動我娘，要打就打我。」細強仔站到了自己老娘前面，把她護在身後。
阿雄對自己老娘什麼態度，激起了細強仔幾分血氣。
他雖然長得瘦弱，可如果連自己老母都沒膽氣護著，那真不如去跳江。
「你小子難得有種，那我就成全你的勇敢。」雄哥覺得這種要求必須滿足。
活動了一下手腕，朝著細強仔的面門一拳砸了過來。
細強仔本能後仰，側身躲開了攻擊，但後退時絆倒了站在他身後的黃母，自己也踉蹌著摔在了地上。
「來人啊，殺人啦。」黃母厲聲哭喊起來。
「救命啊！」她邊喊，邊往外爬。
喊叫聲驚醒了周圍的鄰居，附近鄰家的窗戶一家接著一家亮了起來。
「找死。」雄哥想上前阻止黃母的喊叫，腳被細強仔死死抱住，他一腳踢在了細強仔的肚子上，細強仔疼得五官扭曲，喉嚨里發出痛苦的悶哼聲，但手上的力道卻絲毫未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