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42章 宴書舟

第42章 宴書舟

2026-09-03 17:46:54 作者: 觀山談雨

  繆音將徐坊拖到李飛章身邊,四肢都斷了的難兄難弟躺在一塊,乍一看竟和死在外面的女人有些相像,頗有戲劇性。

  繆音轉頭問宴書舟:「小舟,他們欺負了你多久?」

  宴書舟扶著椅子站穩了,才說道:「初中三年。」

  「三年啊,那一定很難熬吧?以他們的惡劣,肯定不只是把你按進垃圾桶。」

  想起那段痛苦的時光,宴書舟臉上浮現出幾分恐懼與羞恥,眉眼垂下來,握著椅子的手指發白。

  「他們……會往我的抽屜里放死老鼠,扔掉我的書和筆,下課的時候,把我堵在衛生間裡,往我身上潑水……」僅僅只說了幾句,宴書舟就說不下去了。

  三年的欺凌,這些不過是最輕微的手段。

  「我的小舟,真可憐啊……」

  繆音清潤的鳳眼閃爍著悲切的光,聲音柔軟的不可思議,她靠近他,抬手輕撫他的鼻尖,像觸碰小動物一樣,指尖自上而下一路滑到宴書舟的手腕,然後攤開他的掌心,在上面放了把槍。

  「——既然如此,我給你一個機會,殺了他們,以後就不會害怕了。」

  如同平地一聲驚雷,震的人渾身發麻,宴書舟瞪大了眼睛,瞳孔緊緊縮著,只覺得手裡的東西無比滾燙。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才幹巴巴說道:「殺了……他們?」

  「這是一個很好的報復,不是嗎?」

  繆音笑著,眼睛亮的不可思議:「他們把你按在垃圾桶里,嘲笑你是臭蟲,毆打你的時候,卻想到有朝一日結束他們生命的人就是被這樣欺凌的你。這麼一想,是不是很有宿命感?」

  她掰著宴書舟的手指,幫他握好槍,槍口對準地上那兩個人。

  

  「現在,他們的命在你手裡了,道歉也好,學狗叫也行,你什麼都可以對他們做,這樣,才能償還你那三年,不是嗎?」

  宴書舟看著那兩個躺在地上,衣服染紅了的人,槍口不住地顫動著。

  「別、宴書舟、別殺我!我們不是故意的!那只是個玩笑,大家不都這樣的嗎!我知道錯了、求你、別殺我,那些都是李飛章提議的,我只是跟著他而已啊!」

  徐坊看著手槍驚懼交加,對於死亡的恐懼讓他不斷求饒。

  李飛章嘴裡哼哧哼哧地冒著血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一個破了洞的風箱,聽的人無比焦灼,但他依舊無比艱難地轉過腦袋,怨毒的眼神盯著徐坊。

  宴書舟只覺得胃部一陣陣蜷縮,他渾身僵硬,背後冒出一層薄薄的冷汗黏住衣服,連摁著扳機的手指都失去了知覺。

  他聽見自己沙啞乾澀的聲音:「他們、就算不殺的話、也、也活不了……」

  確實如他所說,繆音的火子彈打斷了他們的四肢,即使有高溫封住血管不至於讓他們一下失血過多而死,但時間一長,他們鐵定也活不了,根本不需要浪費子彈。

  「你說的對,但是這樣不就太便宜他們了嗎?他們對你做了這麼多過分的事,不該付出代價嗎?」

  「再者說了,他們剛剛還冒犯了我呢,小舟,你真不動手?」

  繆音循循善誘著,就像伊甸園裡蠱惑夏娃吞下禁果的毒蛇,嘶嘶地吐著蛇信子。

  「不!不是的!我們就是開個玩笑!沒有真的動手!你誤會了!宴書舟,宴書舟我求你了,別開槍!我不是故意的!」徐坊哇哇哭著,褲子濕透,過大的恐懼直接讓他失禁了。

  「對……他們、他們還想傷害我們。」

  宴書舟似乎被說服了,心裡不斷重複徐坊和李飛章試圖殺他們的模樣,好像這樣,他就不會有負罪感了。

  他抬起另一隻手握著槍,這樣槍就不會抖的太厲害,也不會掉,宴書舟呼吸急促,不斷催促自己完全僵掉的手指。

  ——按下吧,快按下它吧,這是姐姐所希望的。

  只是殺人,在末世里很正常的吧?對方不也正是這麼做的嗎?

  他們還曾如此過分的對他進行過校園霸凌,如今,他報復也沒有錯吧。

  ——所以,快點按下去吧,姐姐在看著呢,做不到的話她肯定會覺得自己很沒用,會很失望的。

  按下去,一聲響後就什麼事都沒有了,他們不會有什麼痛苦的,因為他已經瞄準腦袋了。

  所以快啊,快按啊!

  繆音看著宴書舟慄慄危懼,遲遲按不下扳機的樣子,無聲勾起嘴角。

  生於群體社會中的人類,位於食物鏈頂端,他們可以用任何殘忍的手段傷害其它生命,在大自然里建起鋼筋水泥,但他們的心底深處卻往往有一條鮮紅線,那就是殘殺同類,一旦越過了這條線,他們的思維與靈魂就會超脫到另一個層次。

  人們對於殺死同類這件事總是無比恐懼與驚慌,就是因為他們無法承受另一個層次的高度,所以他們往往會掉下來,整日活在惴惴不安之中,餘生萬劫不復。

  而那些承受住了的人,在經歷過一系列的突破與探索後,就能安穩地坐在另一個平面上,俯視那些被他們摒棄的,或是圓滿或是痛苦的普通生命,這些人,一般都被稱之為惡魔,或者神。

  宴書舟過往的經歷讓他極度渴望愛與家庭,為此他變得麻木,懦弱,安於暴力,甚至還會為施暴者辯解來自我安慰,然後從中得到安全感,他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方式,要是對他太好了,他反倒會害怕的睡不著覺。

  這樣的人,偏偏心底的顏色又是純白,見不得傷痛和犧牲,對別人的好念念不忘。

  中控室幾乎所有人都過得比他好,比他幸福,但他們最終都擯棄了自己的人性,以他人之死換自己的生。

  但宴書舟卻完全沒有被這樣的氛圍影響到,依舊遵循自己的那套規則,甚至在規則被打破後,主動找到她,修修補補,又縮回了這個規則,還在上面加了個欄杆。

  那些被深深壓抑住的善心,恐怕連他自己都不清楚,愚蠢的要命。

  他做不了惡魔,也成不了神,要是殺了人,他只會往下掉。

  除非,他心甘情願向惡魔出賣靈魂,這樣他才能無傷的蛻變到另一個層次。

  但顯然,現在的他絕對做不到。

  要是強行把這個步驟提前,突破他的靈魂,好好召喚師可能就會變成一個極端的瘋子,再也不會在聽她的話了。

  所以——

  繆音按住槍柄,輕輕一用力把槍收回。

  「……姐姐?」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