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的反噬日日都體現在凌的身上。
她逐漸變得消瘦,難以進食,皮膚容易過敏,骨骼陣痛,甚至像一個真正的白化病人一般,連視力都開始消退,越來越沒有力氣,活動也變得無比困難。
可她的異能力卻還在增強,就像是吸食著骨血的寄生蟲,拿宿主的命來提升自己。
他們也曾找過幾個醫生,和異能力研究相關的人來給凌看過。
但被做過實驗的凌相當排斥這些東西,一切初步的檢查也顯示,她已經沒救了。
除非有人能在組起一個和之前一樣規模的實驗室,在花費上相當的時間,重新做出稀釋藥劑,那還有點希望。
但這些是不可能的了。
末世第三年,是大暴雨降臨,洪水海嘯席捲全球的一年。
起初,大家都以為這只是一場單純的氣象災害,過幾天就會停止。
卻沒想到它會愈演愈烈。
在某一個大暴雨的夜裡,神令小隊遭遇了一場小型的黑潮。
黑潮,就是大批量的畸變人們同時出現,如同潮水一般浩浩蕩蕩而來,襲擊人類基地的現象。
繆音他們所遭遇的,是一隻粉色晶核級別的畸變人所帶領的,將近三百隻畸變人組成的小型黑潮。
他們被有了智慧的畸變人圍攻在一條街道上,四面八方都是猩紅的眼睛和怪物的吼叫。
夜幕深深壓下來,連月色都是灰暗的,僅有的一點光明,也是若隱若現的,只讓他們看見周圍密密麻麻的畸變人。
走到這一步,他們已經死了五個隊友。
黑火荊棘像保護罩一樣將小隊剩下的人保護在內,虛弱的凌被闕松攙扶著,左手和繆音牽在一起,突然就開始流鼻血。
她拿著布捂在鼻子上,布很快就被打濕了。
她的凝血功能也出了障礙,鼻血流的根本止不住。
繆音鬆開了她的手,對上她淺紫色的眼睛,聲音一如既往的親昵,又像是毒蛇吐著粉色的蛇信子。
「凌,我記得你說過,你的命是我的。」
凌蒼白的皮膚染著血,她抬眼看著繆音,耳朵忽然也流下了血液。
「想要活著出去,就得破了這個包圍圈,殺出重圍,同時需要一個人給我們斷後。」
「我親愛的白雪公主——」
繆音手背貼上凌的不知何時掉了面具的、毀掉的半張臉,輕柔地觸碰,溫情的密語。
「——你會拒絕我嗎?」
見咒沒有一絲一毫被觸動的跡象。
凌朝著她,紫色的眼神平靜地掀起幾分悲愴的波瀾,嘴角微微帶著笑,如翼的睫毛輕輕顫抖著,白色的髮絲忽而垂落在頸側。
她嘆出一聲濕冷的氣息。
時光好像突然倒轉了,屬於她宿命又一次迴響,不可違逆,不可逃脫。
繆音的異能力在她體內漸漸散去,黑紅色的荊棘牢籠自上而下一寸寸褪去顏色,露出素雪般的純白,屹立在漆黑的天空之下。
凌的眼眸流淌著高原雪山堅冰融化後的清冷雪水,連聲音都輕柔的不可思議。
「你說過,你的見咒可以在一瞬間將我殺死,連屍體都不會留下。」
「不要讓我死於實驗的衰竭,也不要讓我死在怪物的手裡。」
「好。」繆音說道。
凌站在原地背對著他們,雙手張開,異能被發揮到極致。
白色的荊棘鋪天蓋地,一如她們初見時的模樣。
繆音最後看了她一眼,帶著小隊裡的人殺出了包圍圈。
那隻粉色晶核的畸變人本想追著他們上來,卻被凌的荊棘裹住了手腳。
它們撕打了起來,被扯的稀巴爛白色的荊棘碎片一塊塊落下來。
大量的荊棘穿插、編織,順著路燈蜿蜒而上,攀岩在樓房和牆壁上,把整一條去路都封了起來。
遠遠望去,那就像一面巨人打造的白色牆壁。
凌以一己之力,用S級的異能力拖住了整片黑潮,讓他們能一路逃出生天。
繆音坐在車上,感受著離她越來越遠的見咒的波動。
作為標記的主人,她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凌當時的狀態。
[不要死去]
禁令波動著,向主人提醒著對方的觸犯。
車子外飛來的狂風吹的她髮絲亂舞,繆音踩著油門,發動了見咒。
黑色的魂火噴涌燃燒,肉體成灰,不過是一瞬的時間。
刻在凌身上的見咒,永遠消失了。
大雨傾盆而下,河流水漲船高,沒過多久,洪水與海嘯就接連而至。
繆音和小隊的人最後停留在了一座高樓大廈來躲避大水,他們還有七年的時間。
而凌去向了四海八荒。
……
繆音站在黑色的鐵牢里,捻著手上的血跡。
凌跪坐在地,頭虛弱地靠在自己的手臂上,看著這個自己從來沒見過的人。
她已經被注射了Ⅳ型藥劑,剛剛科學家們正在測試她的異能力等級。
她本想趁這個機會殺死科學家們逃出去,但還是差了一步,警報聲響起之後,就被那群安保人員們給放倒了。
他們對她用了一段酷刑作為懲罰,還給她打了鎮靜劑,然後關在了這裡。
她迷迷糊糊間,好像又聽到了警報聲,然後看守著她的試驗人員們就全部跑了,只留下她一個人在這裡。
而現在,這裡出現了一個奇怪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白大褂還有工牌,那應該也同樣是一個實驗人員,可她看向她的眼神和姿態,卻和那些科學家們全然不同。
繆音見她盯著自己的工牌,於是就把它摘了。
「戴著沒感覺都快把它給忘了。」
她把白大褂和牌子都扔在了一邊,露出了自己原本的衣服。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繆音,是一個闖入者,我剛剛把整個實驗室封鎖了,現在除了我,沒有人能離開這裡。」
「……你、想、做什麼?」
凌虛弱的只能發出些微弱的氣音,好在繆音離的她近,聽力又好,不然還真難聽清楚。
「我想做什麼?」
繆音思索了一下,然後打了個響指。
「我來誠邀你加入我的末日求生小隊,小隊福利豐富,老闆人美心善,員工氛圍和諧,雖然沒有工資,但是包吃包睡,進來的人都說好!怎麼樣,有意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