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書舟意識甦醒的第一個感受,就是後頸有些疼痛,背後冰冷又僵硬,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座亭子裡。
天邊已經微微泛白,太陽正慢慢升起。
自從來了動物園,他們就一刻不停歇的跑了整整一天,現在放鬆下來,累的不行。
察覺到呼吸的變化,屠毫睜開眼,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顯然是不想多管。
宴書舟也沒叫他們,而是獨自走出亭子。
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通往動物園的馬路邊上的一座休閒亭,地勢較高,站在這還能看見動物園的大門。
但現在已經沒有門了,整座動物園已經完全消失在火海之中。
看到還在燃燒的火焰,宴書舟就放下了心。
現在,他只要等著她回來就好了。
不遠處的樹叢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宴書舟警覺地看過去,一個白色的身影出現。
「嘶嘶。」
是白娘子。
它的身體比之前要小了許多,背後還背著凌。
「凌姐姐!」尤文文聽見聲音,從亭子裡跑了出來。
「文文……」
凌虛弱的喚了她一聲。
這一場戰鬥耗光了她所有的精力,異能力被用到幾乎枯竭,腹部傷口發炎,渾身上下全是外傷,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嘴唇發紫,冷汗涔涔。
蛇毒已經起效了。
宴書舟幫忙把她扶下來,讓她靠在亭子邊上,尤文文拉住她的手,發動異能力。
逢春生機勃勃的光芒亮起,很快治癒了她的外傷,接著開始清理頑固的蛇毒。
「贏了?」屠毫站在她身後,幽幽開口。
「嗯。」凌點點頭。
「你們看,火焰好像熄滅了。」姚悅指著動物園說道。
不知何時,那沖天的火光忽然消散了,被紅光照亮的天邊也暗了下去,只剩下清晨太陽薄弱的光芒。
空氣忽然熾熱起來。
屠毫似有所感地抬起頭,看向天邊。
只見一隻巨大的火焰鳳凰從天邊飛來,飄揚的尾翼在空中留下一長條的火紅流光。
「來了。」屠毫說道。
眾人抬起頭,火鳳凰怦然落地,化作絢爛的流火,炸開大片火星,而火焰的中央,繆音緩緩站起身,露出純黑的眼眸。
突破S級之後,鬼體進化,促使她的身體再一次出現了變化。
現在的她,體質已經基本與身體強化型異能的屠毫持平,不僅能捏碎鋼筋,自愈能力也大大提高,同時百毒不侵。
但同樣,繆音的外表也出現了極大的變化。
她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白皙,髮絲卻如鴉羽般漆黑濃密,嘴唇鮮紅。
瞳孔已經完全脫離了人類正常的顏色,黑的深不見底,仔細看去,虹膜里金色的裂紋密密麻麻。
右眼眼角處紅線蔓延,編織成半朵蓮花,映在她的眼尾,明明是聖潔的象徵卻透露著森森鬼氣,眉心一點紅痣艷紅如血。
經歷了一番惡戰,繆音全身上下都是乾涸的血跡,手上沾滿的血,和她的指甲融合在一起,竟也分不出區別。
如果說之前,繆音只是看起來比常人更加的驚艷美麗,那麼現在,就已經完全失去了正常人該有的樣貌。
只用瞧上一眼,沒有人不被她身上鬼魅的氣息所震懾。
她僅僅只是站著,就活脫脫是一尊地獄裡爬上來的鬼觀音。
「阿音,你還好嗎?」凌問道。
繆音看著掌心冒出的火焰,道:「沒有比現在感覺更好的了。」
「你突破S級了。」屠毫說道。
現在的繆音,在異能者里幾乎已經無人能敵。
「還不夠。」繆音熄滅火焰,鬼魅的眼睛一一掃過他們,「我要去更高的地方。」
「小舟,把你的兔子都放出來,去撿晶核。」
「好。」宴書舟溫順的應下。
繆音一把大火燒光了整座動物園,連帶著周圍的山林都給燒的一乾二淨,藏在其中的畸變人自然也都死了個徹底,晶核落在塵土裡。
宴書舟對於異能力的掌控程度越來越好,黑色的陣法在他腳下浮現,粉白的兔子們爭先恐後地從裡面跳出來。
幾百隻九纓兔受主人命令,撒開腿,浩浩蕩蕩地跑向動物園,開始搜尋力量的結晶。
繆音走到凌身邊,問道:「毒解了?」
尤文文答道:「有點麻煩,但很快就能好了。」
在逢春的治療下,凌的面色確實紅潤了一些。
「你們好好休養,休息夠了,去曜日商場。」繆音敲定行程。
「曜日……商場?」姚悅遲疑的說出這個名字,「我們也要去嗎?」
「或者你想把屍體留在這裡?」繆音歪著頭說道。
姚悅臉一白,顯然是想起了之前的事。
亭子裡,龔景明開口道:「你很強大,你的夥伴們也是,為什麼還要抓著我們?」
她明明不需要他們。
「人性本貪,我就喜歡收藏你們這些奇怪的異能力者,不行?」繆音走上台階,眼眸里金色的裂紋浮動著,直視龔景明。
龔景明淡漠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沒有說話。
「或者,你想先跟我回家?也不是不行。」繆音惡劣的笑了。
近乎非人的樣貌,讓她看起來越發的神經質。
還沒等龔景明開口,宴書舟就出現在繆音身邊,拉住她的袖子,打斷了他們。
「姐姐,先把衣服換了吧。」
繆音低頭看了看:「是該換了。」
她現在的樣子,就像是從什麼恐怖片場回來似的,本就是夏日穿的輕薄的衣服,在剛才的戰鬥中弄的破破爛爛。
「要進空間了嗎?順便也好好休息一下吧,我會把晶核都收集好,然後在外面等你的。」他善解人意的說道。
繆音被哄開心了,不再搭理龔景明,她走下亭子,放出兩部房車,又拿出一針稀釋,交給凌。
「文文,把你凌姐姐照顧好,如果她不舒服的話,給她打一針。」
「我知道了,繆音姐姐你也好好休息。」尤文文乖巧的說道。
交代完,繆音就進了觀音八十八寺。
空氣忽然寂靜下來。
亭子裡,宴書舟臉上溫和的表情消失了,他對著龔景明,神色冷淡地說道:「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別老引起她的注意力。」
龔景明看著同樣身為召喚師的對方,鮮少地感到了一絲荒謬。
「難得,這裡還有個正常人。」屠毫面無表情的說著,視線掃過凌手裡的針劑時,頓了頓。
凌和尤文文都不喜歡提之前的事,繆音也不說,因此,這裡的人都不知道她們過去的經歷。
但屠毫多少也能猜到了。
「失控了記得跑遠點。」他提醒道。
凌蒼白的嘴唇動了動:「放心,傷不到你頭上。」
話題結束,空氣又歸於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