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這些晶核我都收集好了。」合上門,宴書舟拿出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說道。
這些都是這之前殺畸變人留下來的。
「你吸收掉。」繆音眼睛都沒抬一下。
宴書舟手一頓。
「還是……給我嗎?」
「你想分給他們的話也可以。」
他握緊了袋子,神色有些閃爍。
宴書舟會裝蠢,但他從來不是真的蠢。
他知道,繆音因為一些他不知道的原因,正在培養他的異能。
她的意圖向來明顯,也從不曾隱瞞。
沒有聽到回復,繆音抬起頭,看見他沉默的模樣。
「怎麼?」
宴書舟:「……」
於是繆音放下書,朝他伸出手。
少年依舊是無法拒絕她的樣子,乖乖的把手放在她的手心裡。
溫熱的手掌和繆音冰冷的掌心相觸,她握緊他的手,一把將他拉了下來。
宴書舟猝不及防的小呼一聲,回過神時,就已經被按在了床上,繆音上半身壓在他的胸膛上,支著腦袋饒有趣味地盯著他,眼裡流光閃爍。
緋紅的熱度一下竄上耳朵和臉頰,宴書舟僵硬地躺著,一動不敢動。
「你不願意提升自己的異能嗎?」漂亮的如同瓷娃娃般的少女輕輕的問道,曖昧的氣息吐在他的下巴上。
「……願意的。」羞澀的少年細若蚊聲的回答。
「那麼是在遲疑什麼呢?」
宴書舟抿著唇,在少女看透人心的目光下,鼓起勇氣,說出了心裡的猜想。
「姐姐提升我的異能,是為了召喚師的極限點嗎?」
他回想著在業城時,對方說過的話。
「我們……我是說,如果我們遇到了很厲害的畸變人,比動物園裡那隻還要厲害的,就連姐姐也沒有辦法解決的時候,是不是就需要我召喚自己的極限點?」
召喚師的極限點,是要拿命填的。
換句話說——
「姐姐把我帶回家,養著我,是希望我……死嗎?」
少年低聲說出了殘忍的真相。
心底的計謀被說破,繆音也不惱,或者說她從不介意這些。
她垂眸看著身下故作淡定的宴書舟,好奇心涌了上來。
於是她問道:「如果是,你願意嗎?」
「是為了什麼呢?」
為了什麼,不惜讓她花那麼大力氣和資源養活他,又把他推進地獄。
繆音沉思著,手指在他跳動著血管的脖子上畫了個圈,說道:「為了我。」
是有些意料之外,但又十分合乎她性格的答案。
宴書舟眼眶有些泛紅,他抬頭注視著繆音,認真的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願意。」
「因為見咒?」
「因為你。」
「哦?」
宴書舟的神情溫柔而又暗含著幾分悲傷:「姐姐,我們約定過的,我屬於你,不論生死。」
「只要姐姐想,我可以做出任何犧牲。」
這是早在曜日商場之時,他們就定下的契約,以見咒作為見證。
如他所保證的那樣,宴書舟一直都很聽話,哪怕是要他的命。
繆音仔細端詳著他的神情,就像一個文字初學者認真地閱讀書籍。
繆音見過很多人,荒涼的城市裡衣衫襤褸的倖存者,基地里跪在地上討飯的孩童,還有為了一塊餿掉的麵包而大打出手的異能力者。
在死亡的威脅下,生命最本能的反應,往往是充滿著憤恨與絕望的醜陋。
平淡著面對死亡的人太少了。
為她犧牲過的人很多,宴書舟排不上號,但是上趕著、自願為她鋪路的人卻很少見。
前世的凌算是一個,但浩浩蕩蕩的黑潮下,身體因實驗而崩壞的凌,也說不好究竟是純粹的為了繆音活下去而死,還是因為自己不想猙獰的活著而死。
她無法理解這樣的情感。
罕見的,繆音露出了當初第一次見到屠毫時,純粹的探索欲。
「宴書舟,你不怕我是個騙子嗎?」
「騙我也沒關係。」他說道,「姐姐,就算是騙子,也有人愛的。」
「愛嗎?」繆音眼神暗了暗。
真是個讓人警惕的詞語,上輩子的她也正是死於此。
身下溫熱的胸膛,熾熱的心臟一下一下有力的跳動著,如他的主人一般訴說著喜歡。
繆音翹起來的腳晃了晃,問道:「那麼,現在告訴我這些,你是想向我討要什麼呢?」
「我想要一個約定。」
宴書舟認真而又帶著祈求一般的說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姐姐需要我去死的時候,誠實的告訴我,哪怕沒有原因,好不好?」
「好啊。」繆音眉眼彎彎地答應了。
在愛與依賴的謊言裡,她輕飄飄的許下承諾。
……
從杭山動物園去往曜日商場,車程是四個小時,不算難熬,只是到了那裡,天就黑了。
中途不少藏在暗處的畸變人衝上來襲擊車子,都被凌的荊棘拍成了兩段,等他們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房車外已經沾滿了乾涸的液體。
繆音來到屠毫身邊,指揮他把車開進地下停車場。
曜日商場早就斷電了,天色已暗,裡面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所以先在這裡休息一晚吧,等明天太陽升起,陽光透過玻璃灑進商場的時候,在進去吧。
地下停車場同樣也是黑乎乎的,不過這裡的畸變人很少,大部分都跑出去覓食了,所以比外面要安全的多。
繆音手裡變出一份一份的食材,幾乎看呆了姚悅。
雖然早就知道對方也許有著不少儲備糧,但看到她一份份拿出來時無所謂的態度,姚悅才真正的認識到,繆音是多麼的「富裕」。
她下意識的咽了咽喉嚨。
房車上,和他們的背包里本身就有一定的存糧,這三天他們也並沒有怎麼挨餓,可是長期飢一頓飽一頓的求生者,早就養成了對食物的渴求慣性。
這些習慣已經深入骨髓,激勵著他們不斷的外出戰鬥,生存下來。
沒有一個倖存者,在找到大量的食物時不興奮的。
「姚悅。」少女念詩一般的嗓音響起。
姚悅一個激靈,立刻從失神中清醒,不安的看向她。
繆音手裡變出一盤香噴噴的蛋糕,那是在末世後再也沒看到過的東西。
香甜的,美味的,點綴著飽滿果肉的奶油頂,沁著草莓果醬的夾層,和散發著麵包香氣的蛋糕胚。
如果現在不是末世,服務員會把它從漂亮的小櫥窗里擺到她的面前,在配上一杯甜膩膩的奶茶,她會畫一個美麗的妝容,在夏日溫暖的陽光下享用它。
姚悅的舌頭開始發酸了。
「想要嗎?」繆音輕柔的問道。
姚悅猶豫著,點了點頭。
繆音抬起手:「過來,讓我摸摸你的頭,這盤蛋糕就歸你了。」
怪異,又充斥著幾分無理取鬧的要求。
姚悅本能的感到疑惑,但又無法遏制自己看向蛋糕的視線。
她的身後,宴書舟伸手,拉住想要上前的龔景明,對著繆音的溫順的模樣全然褪去,暗含警告。
「……真的嗎?」她遲疑的問道。
「當然。」
她看看蛋糕,又看看繆音的手。
如果,只是摸個頭……
「想好了嗎?」繆音問道。
嘴裡的軟肉被咬住,姚悅忍著心中的怪異,慢慢向她低了頭。
繆音淺笑一聲,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腦袋,就把蛋糕送給了她。
姚悅拿著蛋糕,很快就把心裡滿溢的奇怪壓了下去,眼睛亮了起來。
「拿走吧。」繆音說道。
她離開餐桌坐到一邊,靜靜地看著他們的舉動。
血觀音進化到S級後,她對食物的需求就直線下降。
她已經不怎麼需要吃東西了,空間裡足以吃上百年的食物,對她而言,以後也只能起到一個習慣上的作用了。
注意到姚悅明顯的、對食物的渴求,繆音心想,在這個物資無比匱乏的末世里,她似乎已經掌握了飼養人類的最廉價的方法。
只需要付出一點對她而言已經沒用的東西,她就能騙到一個人的所有,包括尊嚴,包括命。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吃這簡單的一套。
繆音抬起眼,和看著她的龔景明對視。
這裡還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