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瘋女人警告自己,屠毫嘖了一聲。
「為什麼我不覺得意外呢。」他扔下繩子,踏出電梯,背脊處還在一寸一寸的發涼。
那小鬼知道這件事嗎?
「什麼意外?」凌問道。
「沒什麼。」屠毫回絕了她,自顧自走到一側去。
他決定離這個不詳的地方遠一點。
耳邊,繆音聽見宴書舟悶悶的聲音:「姐姐,我們可以去一趟十一層嗎?」
「去那裡做什麼?」繆音放開了他。
「我有東西掉在那裡了,我想把它拿回來,就我們兩個去,好不好?」他低聲哀求道。
「好啊。」繆音欣然答應。
她把身上的警報器扔給凌,然後對其他人說道:「我們要到樓上去一趟,希望我下來的時候,你們已經把這一座樓清乾淨了,凌,交給你了。」
「好。」凌接住警報器,應了下來。
他們就此分別,繆音拉著宴書舟推開求生通道的門,往上走。
三部電梯都壞了,現在只有這一條通道能夠通向十一層。
終究是有幾層的門被畸變人突破了,通道里的屍體也同樣被吃了個乾淨,比繆音第一次來時的路要好走得多。
外面尖銳的警報聲再一次響起,樓梯間也跟著暴亂起來,怪物們在牆上攀爬著破門而出的聲音,順著樓梯一層一層的傳下來,震的整個樓道都在抖動。
緊接著,就是接連不斷的打鬥聲。
前方沒有了畸變人,他們的路越發順暢起來,很快就回到了十一層。
這裡的求生通道依舊是被鐵水焊死的模樣,繆音抬手,把整一扇門都轟飛了。
炮彈擊碎的玻璃碎片散落了滿地,太陽驅散了所有的陰影,整個十一層亮堂堂的。
他們終究是又回到了這裡。
中央控制室被人笑奴摧毀的大半面牆都沒了,但內部還能依稀看出幾分當時的模樣。
宴書舟的眼神落在這些熟悉又陌生的事物上,過去的記憶自腦海中一一浮現,那些人影好像又在他眼前活了過來,在中控室的各個角落出現。
早上的廁所間永遠有人在排隊,西裝革履的男人暴躁的踹著牆,女人抱著孩子焦慮的走來走去,然後掩面痛哭。
監控器下,齊孫懊惱的搖著腦袋,怒罵那幾個賊把機器弄壞了,修都修不好,也看不見外面。
他的視線又落在角落裡,一個裹著破掉的羽絨服的少年坐在那,神情陰鬱,默默的注視著中控室發生的一切。
林耀宗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那個地方,安靜地看著不遠處的廖千。
褐發的女人正拿著本子,記錄他們帶回來的糧食,咬著筆頭計算著每個人能分到的物資。
那個善良的男人眼底一片溫柔,輕聲的呢喃著:「就算是騙子……也有人愛的。」
在看到少年疑惑的神情時,他又笑著搖搖頭,「你還小,等以後遇到了……你就懂了。」
然後巨大的爭吵就開始了,最後以所有人的死亡結束。
除了最開始,那個一直低著頭的少年。
「小舟,有件事,我也奇怪很久了。」
「什麼?」
「我記得你告訴我,有很多人都反對你這樣的異能力者的存在,還是林耀宗幫你你才留下來的,那麼照理來說,中控室死了人,林耀宗為此被推出去的時候,你不應該同樣被趕走嗎?可是為什麼我來的時候,卻沒有聽到這些聲音呢?」
「中控室缺少食物,他們需要我。」宴書舟說道。
「六十多個人,所有人都接受了你的兔子嗎?」繆音的眼神清明而又銳利,像是透過迷霧看透了一切虛妄。
宴書舟搖了搖頭:「不,有些人自始至終都沒有辦法接受,因為我是個異類,即使已經有人嘗試過了,他們也依舊不敢相信我。」
繆音點點頭:「這很正常,他們不知道異能力者的存在,覺得你跟外面的怪物是一樣的,怕吃了九纓兔之後被感染,變得和外面的怪物一樣,但奇怪的是……這些人,我好像一個都沒有見到過呢。」
「說起來……你們還有一個抽籤制吧?你抽到過嗎?」
桌面上,他們當時拿來抽籤的箱子依舊還在,只是落了一層厚厚的灰。
繆音手一撐,坐在桌子上,神情似笑非笑。
宴書舟的指甲插進自己的肉里,額前的碎發在臉上落下一片陰影,顯得他的唇色也愈發蒼白。
「姐姐……什麼時候想到的這些?」
「在這裡的時候就想到了吧,不過確認的時候,是在我帶你回家之後。」
「為什麼?」
「小舟,你還記得你來我莊園的第二天,我讓你練習異能力的時候嗎?」
「記得。」宴書舟回想著當時的情景。
繆音說想看看他對異能的掌控力,要求他把能放的兔子們都放出來,並且不能收回。
「在十一層的時候你告訴我,你每天最多只能放出六隻兔子,可是那天,你放出了八隻。」
宴書舟瞳孔一縮,牙齒咬破了嘴唇。
繆音的手搭在了箱子上,鮮紅的指甲像掏人心臟的厲鬼:「所以我就在想,如果你在我的莊園裡都放出了八隻兔子的話,那麼你是什麼時候能夠放出七隻兔子的?」
「現在,我知道了。」
箱子被倒扣過來,拍在桌面上,一隻腐爛的不成樣子的小動物從洞口掉了出來,咕嚕嚕滾了一圈。
「啊,它在這裡呀。」繆音笑著扔掉了箱子。
彼時的召喚師對力量的使用還很稚嫩,只有在觸碰到的時候才能夠回收自己的召喚物。
在被主人拋棄的時候,作為召喚物的生命就結束了。
於是它死在了箱子裡。
召喚物的特殊性質,讓它不會長蛆也不會發臭,它只會變成一團腐爛的肉,隨著體內最後一點力量的流失,慢慢化成一捧灰。
兔子黑黝黝的眼眶直對著宴書舟,少年唇間含血,聲音低啞的承認了一切。
「我來不及帶走它,怪物來的太突然了。」
繆音像個好學生一樣舉起手:「那麼提問,我們小舟害死了多少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