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一天,眾人終於見到了消失已久的龔景明。
第一個發現他的人是宋啟明,紅髮小子不過是想去冰箱裡拿瓶水,就發現附近的牆角邊蜷縮著一個人,走近一看,竟然是龔景明。
於是他大聲嚷嚷起來,大家這才發現了他。
不過小半個月的時間,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召喚師就像是被蛻了一層皮,臉色蒼白灰敗,消瘦的不成樣子。
他直愣愣地看著地上的陽光,像餓了三天的乞丐盯著一塊噴香的饅頭,飢餓蠕動了喉結。
大家這才聚集過來,但是都不敢太靠近他。
他似乎再也無法承受任何的驚嚇,任何一點可疑的動靜都會讓他咬著牙發抖,蜷縮在角落裡,像被毆打了之後應激的流浪狗。
「景明哥……」姚悅嘴唇顫動著。
她不知道究竟是什麼,能把一個人逼到這樣的地步,這樣的事不在她的認知里。
在她看來,最嚴重的事,不過也就缺胳膊少腿,或者一死了之,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去,兄弟你咋了?」宋啟明咋咋呼呼地想走近看看,被譚靈拎著後脖頸拉了回去。
她低聲警告道:「蠢貨,別去刺激他。」
白文棟有些嚴肅的說道:「我們離他遠一點,不要靠太近。」
比起這幫年輕人,他懂的更多一些。
「在看大熊貓嗎?」
熟悉而又清脆的聲音響起,繆音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們身後,她雙手背在身後,笑意盈盈的,旁邊跟著尤文文和凌。
而與此同時,眾人聽見龔景明驟然加重的呼吸聲和牙齒打顫的聲音。
只見繆音腳尖敲了敲地,什麼消息就被傳達了出去,原本一直蜷縮著的龔景明忽然動了起來。
他向她爬了過去。
年輕的召喚師瘦骨嶙峋,肩胛骨的起伏在白色的襯衣下清晰可見,每一步,他的手臂都顫抖的不像話,指尖瘀血,拖著腿艱難的爬著。
直到這個時候,眾人才發現,他的兩條腿都斷了。
襯衣所無法蓋住的地方,全都是細密的傷口,像是小刀一下一下刺出來的,就連一直側著沒有露出來的半邊臉上,都橫著一道可怖的傷疤。
優雅高貴的少女衣著精緻的走著,身後,鬥獸場的奴隸被無形的鎖鏈拽著,一步一步地跟著。
他爬的也並不慢,跟在繆音的身後,幾乎爬了大半個客廳,一直到沙發邊才停下。
他喘著氣,跟上繆音的速度花費了他太多的力氣,額頭上已經生出了細密的汗珠,眼底青黑一片,嘴唇乾裂。
但繆音似乎並不滿意,她慢悠悠的擱起腿,手掌落在沙發上,狀似無意的刺道:「你怎麼這麼慢啊。」
龔景明渾身一抖,好像呼吸都停了幾秒,才害怕的道歉道:「對不起……我……下次會做好的……對不起……」
沒有人能想像這幾天的龔景明經歷了什麼,才會從那個淡漠如水的模樣變成現在的怯懦恐慌。
他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
繆音朝他攤開手心,他便乖順的把腦袋湊上來,蹭蹭她的掌心,彎著腰貼在她身邊。
這詭異的一幕讓所有人毛骨悚然。
「好了,看在你那麼乖的份上,稍微獎勵你一下吧。」
繆音吝嗇的摸摸他的下巴,然後收回手,看了一眼尤文文。
尤文文心領神會,向龔景明發動了異能。
綠色的光暈散開,溫和的籠罩下來,龔景明身上的傷迅速開始癒合。
除了兩條腿,很快,尤文文就治好了他所有的傷。
「和之前一樣,他的骨頭形狀不對,我癒合不了。」尤文文對繆音說道。
「斷的太久了,都長成新的骨頭了,給他弄斷重新長就好。」
「這……」尤文文咬著下唇,不敢動手。
「只要弄斷就好,是吧?」白文棟問道。
「是。」
「我來。」他毫不猶豫的說道。
繆音眼裡閃過一絲趣味:「不害怕?」
「我之前斷過,知道這是什麼感覺,我來動手,更准。」他理性的分析道。
繆音自然是不介意:「那就開始吧。」
白文棟並不像屠毫,有能把人骨頭按碎的力氣,他能藉助的只有他自己的異能。
縱橫發動,無形的力量施展在了龔景明的腿上。
白文棟:「抱歉了,你得忍一下。」
龔景明低著頭,一言不發。
「咔噠。」
骨頭斷裂的脆響擊中了所有的心靈,身上頓時爬滿了雞皮疙瘩。
龔景明悶哼一聲,雙手撐在地上,要不是前面就是沙發,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態,准能砸地上去。
他咬著牙,沒有發出疼痛的驚叫。
因為繆音說過,房間的隔音不好,聲音要「收斂」一些。
「現在呢?」繆音看向尤文文。
「可以了。」尤文文伸出手,翠綠色的力量令斷骨重生。
至少從外表上來看,龔景明還是那個沒有一絲缺陷的召喚師了。
繆音朝尤文文笑笑:「文文,正是因為你在,我才能永遠這麼安心。」
「……跟著繆音姐姐,我也很安心。」尤文文另一隻蜷縮在身後的手終於放鬆的打開,凌摸了摸她的腦袋。
繆音踢了踢龔景明,讓他離自己遠一點,然後看了一圈前面的人,說道:「正好你們都在這裡,通知你們一下,準備好自己的東西,過兩天,我們要去夢城基地。」
「去基地?你要放棄這個據點了嗎?」白文棟問道。
基地人員複雜,規則森嚴,再加上人數眾多,大家基本沒什麼地方可以住,和小莊園比起來什麼都不算。
「說什麼呢?只是有事而已,等事情辦完了,我們還會回來的,不過前提是……你們還活著。」她漫不經心的說著。
眾人對視一眼,沒有做聲。
離他們最遠的屠毫靠在柱子旁,見怪不怪的眯著眼,像頭覓食後休息的狼:「繆音,你那小白臉呢?」
「小舟?他和白娘子出去了。」
「怎麼,約會不順利?」他語氣刺刺的說著。
顯然,晚上的動靜驚醒了他,雖然沒有聽到後續,但他也知道,繆音大晚上的把宴書舟拎了出去,就為了躲他。
今天又突然說要去夢城,看來兩人是聊好了。
一想到這裡,他就有點莫名的被蒙在鼓裡的不爽。
「很順利啊,不過他說想要變強一點,都一晚不睡了,還想著出去,我也沒辦法。」繆音攤著手無奈道。
說到這,她的視線又看到了龔景明,對方低著頭一動不動,宛如一具失了魂的行屍走肉。
「屠毫,你要是很閒的話,給他弄點吃的,別餓死在我這了。」
「嘖。」屠毫嫌棄的看了一眼地上傢伙。
「餓死算了。」
都沒人格了,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季元洲嘆了口氣:「交給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