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夏華芳也才起床洗漱完畢，她之前十年從沒睡過懶覺，也從沒過飽飯。
住院這幾天，吃得飽，蓋得暖，輸得消炎藥又有鎮靜的作用，她昨晚睡得香甜無比，早上一睜眼都快八點了。
嫁人的十年裡，她每天四點半就要起床，掃院子、洗衣、做飯，伺候劉家全家。
不挨打的時候，晚上十點能睡下，挨打就不行了，除非被打暈，否則一夜都會疼得睡不著。
「好幸福啊。」
夏華芳望著窗外的藍天白雲，心裡小心的幻想著未來。
只要她能回家，她一定會幫媽做很多家務事，她不會偷懶，不會吃太多東西，她還能找零工掙錢，幫媽補貼家用。
只要家裡哥嫂不嫌棄她，爸媽不嫌棄她，她可以做任何事。
「閨女，吃飯啦。」夏春林將保溫桶打開，紫菜、海米配著餛飩的香氣在病房裡散開。
三床的趙大姐，被香味兒饞的乾脆跑去檢查室等著。
「閨女，你中午吃這幾個包子夠不？要是不夠，你就在醫院餐車那再買點兒，我和你媽去百貨大樓買東西，得下午兩三點才能回來。」
夏春林一邊塞給閨女十塊錢和三斤糧票一斤肉票，一邊和她說下午的安排。
夏華芳聽到百貨大樓，眼睛裡滿是憧憬，別看她嫁到城裡十年，可她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劉家那條胡同外的供銷社。
林春霞看出閨女眼中的渴望，安慰道：「等你養好了，媽再帶你去。」
林春霞開心的一個勁兒點頭，像她小時候期待糖果那樣，高興的笑眯了眼。
林春霞、夏春林兩人都是行動派，既然決定去百貨大樓，兩人也不磨蹭，吃過早飯，簡單收拾下飯盒就出發了。
百貨大樓距離醫院有六站地的距離，兩人騎到那時，已經中午十一點多。
說起來可笑，上輩子林春霞晚年工作的高定成衣鋪子（她認為的裁縫鋪），就在西區步行街百貨大樓對面，可她竟一次都沒敢走進百貨大樓里看看。
這次，是她兩輩子第一回踏入這個【高貴】的地方。
「哇，老頭子你看看，可真厲害啊，不愧是城裡有名的百貨大樓，這麼多櫃檯！」
「老頭子，你看那上邊好多線，啥東西飛來飛去的？」
「唉，你看那邊好些彩燈唉，真好看。」
「那是賣糖的櫃檯吧？那售貨員笑起來真好看。」
林春霞此時猶如劉姥姥入大觀園，看什麼都新鮮，哪哪都覺得好。
她身邊的老頭子看似沉穩，每次她讚嘆過後，都會鎮定的「嗯」上一聲，但林春霞知道，老頭子手掌心裡，早就緊張的冒汗了。
倆人一層又一層逛上去，五層的百貨大樓，兩人走馬觀花看得過癮。
「老頭子，那手錶好像要票啊，價格也太貴了，我看了眼，最便宜的都要一百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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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春霞想想就覺得頭疼，她後來帶了小二十年的電子表才35一個。
夏春林也覺得那手錶不便宜，但給自己媳婦花錢，他捨得。
「沒事兒，你喜歡咱就買。」
「票不夠，我回頭問村里人湊湊。」
林春霞扯了他袖子一下，「別買了，太貴，不是咱現在急用的，我看上那個了。」
她指向手錶櫃檯旁邊的鐘表櫃檯，一堆綠色的小鬧鐘，被擺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還有個【處理】的牌子掛在邊上。
夏春林：「那去問問多少錢？」
林春霞點頭，同時給老頭子打氣：「你去問。」
夏春林手心才落得汗，瞬間又冒出來。
「咳咳，那個，同住，哦不是，同志你好，我想買那個處理的鬧鐘。」
櫃檯後的售貨員態度有些冷淡，不過這年月售貨員基本都這樣，兩人也不覺得有什麼，只要能給他們拿鬧鐘就行。
「這鬧鐘鬧鈴聲音太小，原價25，兩張工業票，處理價21，不要票，買就交錢。」
林春霞看那鬧鐘走得挺好的，立刻將錢遞給售貨員。
「謝謝你啊同志。」
她裝錢用的是裝證書的牛皮檔案袋，掏錢時那售貨員眼尖，一眼就看到檔案袋裡鮮紅明亮的紅本，頓時就對面前兩人升起一絲敬意。
「大嬸兒，你那檔案袋裡裝的是榮譽證書嗎？」
林春霞笑著點頭應是：「對，是我家老頭子抓賊給的證書。」
售貨員態度更好了幾分，她主動幫林春霞矯正鬧鐘上的時間，還找了個印著百貨大樓字樣的布袋子送給她。
「大嬸兒，您的東西都放這裡吧，提著方便。」
林春霞謝過售貨員，將自己買的第一個鬧鐘，十分鄭重的放進那個布袋子裡。
「謝謝同志，祝你工作順利，身體健康。」
感謝的話說完，兩人開開心心去往下一處目標櫃檯。
而在她倆走後，那位熱情的售貨員，得到樓層經理的表揚，月底就能從臨時工轉正了。
買到「最貴」的東西，後面那些日常的物品，林春霞買起來就沒什麼壓力了。
老頭子夏春林成功退居二線，變身人力挑夫。
為了自己的「掙錢計劃」林春霞咬牙買了二十尺淺粉色格紋人造棉。
這個料子外觀類似棉布，但更光滑、垂感也好，是當下做連衣裙的好料子。
的確良顏色鮮艷，但更適合做襯衫和長褲。
林春霞不買的確良，還因為她本就不喜歡滌綸材質會產生的靜電。
買好了布，夫妻倆又去買針頭線腦，還有刺繡要用的絲線，現在繡線能買到的顏色不多，金、銀、紅、綠，黃、藍、紫，都是顏色極濃艷的繡線。
這些布料、針線花了20塊零8毛，和五張四尺的布料。（人造棉布料8毛一尺，紅藍黃三色的1塊五一尺。）
林春霞逛服裝櫃檯時留意過，一件人造棉連衣裙，賣價在15到32元之間，按五尺一件來算，她能做四身連衣裙。
剩下的碎布，還能繡成不少補丁花，趕大集時，就能拿去偷偷賣著試一下水。
二十塊錢的投入，哪怕是沒賣出去，也能給家裡兩個閨女穿。
之後兩人又去買了一個帳本、兩個記事本、一盒木桿鉛筆、一個轉筆刀、各種糖果，還有麥乳精。
林春霞兩輩子都聽說麥乳精養人，她卻真沒喝過，高低也得帶著老頭兒、閨女一起，嘗嘗到底是啥滋味兒。
「春霞你等我一會兒。」
買麥乳精的時候夏春林離開了片刻，之後神神秘秘，滿臉寫著我有秘密的回來，可林春霞問了好幾次，他只說是去撒尿。
最後倆人站在水果罐頭那裡，咬牙買了兩罐黃桃罐頭，一罐山楂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