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大早，這丫頭帶著三個外孫子就回娘家了，當時她這心裡就有點不得勁兒，果然，一問之下，閨女才坦白，說是和夏家斷親了。
不是鬧分家，而是斷親。
這在當下，可不是開玩笑的。
「你啊，糊塗啊！」
王母抬手杵了王小芳額頭一下。
「你怎麼能答應斷親呢？！」
「斷親了，你們家住哪？吃啥？穿啥？唉——你這孩子，真的是被我慣壞了。」
王母一口鬱氣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的。
王小芳撅著嘴坐在床沿。
「媽～這事兒你怎麼能怪我啊，還不是夏家那個老不死的非要斷，媽～你不知道，那老女人講話多難聽，她還說如果不斷親，她也要把我和華勝分家出去單過，問我們要2472，之後每個月，還要華勝一半的工資當孝敬，媽～你聽聽，她都把事兒做絕了，我能怎麼說，我就差跪下求她了，嗚嗚嗚！」
王下芳說完，就捂著臉開始哭。
王母不像隔壁陳家重男輕女，雖然對女兒不像對兒子那麼上心，但王小芳打小也是被王母摟著長大的。
現在她一哭，王母這顆心瞬間就軟了下來。
「成啦，別哭了，好好的別把眼眶子哭腫了。」
「這誰家當人媳婦不都是慢慢熬著，多年媳婦熬成婆，你呀，就是我把你慣的沒邊兒。」
王小芳不服氣，帶著嬌氣的鼻音哼道：「媽，你就讓我帶著您三個孫子在家住一陣兒唄，我每月給您5塊錢行不？他老夏家做事兒喪良心，您可別讓我回去低頭。」
說到這裡，王小芳眼珠子一轉道：「現在夏家和三個兒子都斷親了，家裡就留下個成天混日子的老六，還把之前嫁出去的老三，夏家大閨女夏華芳給接回來了，媽，你信我，老夏家日後絕對會後悔的。」
「等他們家來求我和華勝的時候，閨女一定把那兩千三要回來給您！」
「你這個丫頭，行了吧，快跟我做飯去，既然回家，那就多點兒眼力見，別讓你嫂子她們跑我這裡說三道四來。」
王小芳不屑的撇撇嘴：「她們敢～！我倒要看看她們誰敢挑我理，我讓我哥抽她！」
如果說王小芳和陳蓮娣是一牆之隔，兩種待遇，徐自珍那邊就很像是女主外的情況。
「爸，媽，夏華永和夏家分家了，先讓他和秋好在家住一陣兒，我外頭找到房子就搬走，就這樣定了，我先去紡織廠上班了。」
說完，徐自珍看也不看身後衣衫襤褸的父母，扔下夏華永和三歲的女兒，扭頭就離開滿是污泥，堆滿垃圾的胡同。
「爸，臭臭。」三歲的夏秋好捂著鼻子，滿臉嫌棄的對夏華永抱怨。
夏華永也沒想到，徐自珍娘家的居住環境這麼糟糕，心裡也覺得膈應，待不下去。
「那個，岳父岳母，你們手裡有錢嗎？我先帶著孩子去外頭買點兒吃的。」
聽見要錢，徐母立刻捏緊徐老頭的胳膊。
「哎呦，賢婿啊，你也看到了，我們家這個情況確實不太好，你們要住，我和閨女她爸絕對是沒意見的，可這個錢吧……說句實話，你別笑話啊，我們兜里比臉還乾淨呢，呵呵。」
錢沒要到，夏華永心裡很失望，但這個胡同里的味道他也是真待不住。
「那，我就先帶孩子出去逛逛，嗯，先逛逛……」
說完，腳步一轉，就抱著夏秋好往胡同外走去。
夏華永遛得太快，完全沒回頭看哪怕一眼，也就沒看到，徐家老兩口陰翳的臉色，以及隱藏著兇狠的眼神。
「這事兒——有點麻煩。」
「要不把人趕走吧。」
「回屋再說。」
徐家二老，相互攙扶著，顫巍巍的走回破落的小院，兩道蒼老的背影，看起來可憐極了。
「既然不老老實實嫁人過日子，那就別再可憐她了，做我們的女兒，奉獻所有就是她的命。」
「他們好像很排斥胡同里的臭味。」
「嗯，年輕人就是驕傲，不過這樣也好，礙不著我們眼。」
「呵，那下次我再撒點？」
「別撒了，已經夠臭了。」
昏暗的木板房裡，徐家二老相對而坐，兩人垂頭看火，竄跳的火光，將兩人的面目，映照出幾分猙獰。
——平靜的日子過了兩天。
林春霞正構思她要做的荷葉邊連衣裙，夏華芳坐在她身側，繡制單色花樣手帕的時候。
「媽！我回來啦！！」
夏家門口傳來一道歡快的叫聲。
「華美！媽，是華美回來了。」
夏華芳放下繡活兒，高興的起身就往外走。
林春霞也將鉛筆放下，出門迎接『好久不見』的二閨女。
「大姐！大姐你回來啦！哈哈，真好，好多年沒見著你，我都想你了。」
「早知道你在家，我就多帶兩件條絨襯衫回來了。」
「媽，我嫂子們呢，我給她們帶衣服回來了，也給您和爸帶了兩身，這一路給我沉的呀，哈哈。」
果然，華美被自己養得很好，善良、熱情，唯一缺點就是沒心眼兒。
上輩子，自己將紡織廠的工作轉給她後，以為就萬事大吉，孩子有了鐵飯碗，就能體面的嫁人、生子，踏踏實實的過日子。
誰知道，她的華美會遇到吳東那麼個人渣！
想起華美去世的時間，林春霞心裡倒吸一口涼氣，1979年，兩年後？！
那她的華美，現在不會已經和那個吳東交往了吧？
不成，絕對不成！
「媽，你怎麼了？」
「媽，你臉色怎麼這麼白？」
倆閨女一左一右扶住林春霞，望向她的神態關心、擔憂，小閨女夏華美的表情里還帶著茫然。
「媽，你沒事吧？」
夏華美環顧安靜的院子。
「嫂子們呢？家裡怎麼這麼安靜。」
好像就只有她們三人一樣。
林春霞淡淡搖頭，「我沒事，來，進屋說。」
握著閨女的小手，將人帶進裡屋。
「媽，我去泡糖水。」
夏華芳出門泡水，將空間留給兩人。
「媽，家裡出什麼事兒了嗎？您和我說說唄。」
夏華美輕聲詢問，語氣里滿是小心翼翼。
她知道她媽這輩子不容易。
從她記事兒起，親爹就不能純粹屬於她們一家人，要給村里好多家親戚幫忙，天災那幾年，雖然沒餓著她，但家裡父母也是勒緊了褲腰帶在硬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