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些，林春霞實在忍不住感慨。
「其實，要不是現在環境不支持女同志單身，媽是真覺得你們不如單著好呢，這女人不結婚，一輩子最大的錯誤可能就是不結婚，可一但結婚了，那錯就多了，為什麼不顧家，為什麼不生孩子，為什麼不做飯，為什麼不整理家務，為什麼孩子學習不好，為什麼不孝敬老人，等等，等等，唉——煩都煩死。」
華芳和華美兩人對視一眼，覺得媽說得真對，可也太激進了。
「媽，您這話可不能在外頭說，紡織廠這周二，有個26歲的女同志，和廠里人事主任吵架時，就說了一句『姑奶奶就不結婚』，周三早訓時就被拽上台批評了，聽說還扣了三天工資，當月獎金，並且要求她三個月內必須結婚，否則就要降級處分呢。」
夏華芳沒上過班，聽華美這麼說，她嚇的臉色發白：「這麼嚴重呢？」
華美肯定的點頭。
「真的很嚴重。」
現在這個年代就是如此，一個女人過了25還不結婚，就會被所有人指責，不管她工作多麼優秀，人品多么正直，都會有人往她身上潑髒水，都會有心思骯髒的人，在她身上動壞心思。
林春霞不希望華美心裡壓力太大，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沒事兒，有媽在呢，媽給你找，徐媒婆這人也實在，十里八村口碑一流，如果下午這個孟鐵柱你沒看上，媽就讓徐媒婆給找讀書好，文質彬彬一點兒的去，總會找到個我閨女喜歡的。」
想想了還是咬牙補充：「實在不行，咱就把紡織廠的工作賣了，回家跟媽做衣服，趕大集賣去，一趟下來錢也不少掙。」
她的閨女，她不心疼誰心疼。
夏華芳偷偷抬手，擦了擦眼角淚水。
她是後悔的，當初她跟劉德海時，媽不是沒勸她再了解了解，是她心裡著急，一意孤行，輕易聽信了劉德海和那個媒婆的挑唆。
這十年的磨難，是她活該。
現在回到家，她才知道正常的家庭生活，在親媽身邊的日子有多好。
再沒婆婆凌晨四點就吼她去洗衣、做飯，再沒有成堆的家務干都干不完，再沒有一個無能的男人，天天打她虐待她，如今的日子，美好得總讓她覺得不真實。
為了保住這份美好，她一定要努力繡花，趕緊將身體養好，幫媽干更多的家務活兒。
夏華芳在心裡暗暗發誓，廚房裡華美和林春霞已經聊起衣服的事情。
「你說你們宿舍的人跟你定了多少件？」
「二十一件啊，定金都給我了，要不是我擔心您做不過來，拒絕了好多人，讓她們等下一批，這個數都打不住的。」
一件襯衫15塊，二十一件就315了啊。
林春霞沒想到她閨女這代購能力這麼強。
「媽，你閨女模樣好，身材也好，那穿上您做的襯衫往那一站，什麼都不用說，就有紡織廠的姐妹們圍過來問我。」
夏華美驕傲的抬起小下巴，像只驕傲的小孔雀。
林春霞笑著點了她腦門一下，給她腦門上按了個白白的麵粉點子。
幾人在廚房聊著，外頭夏春林帶著徒弟們回來了。
「哇塞，這麼多人啊！」
夏華美從廚房探出個小腦袋往外看，被院子裡或撐腿，或練拳的公安同志，一身正氣，滿頭大汗的樣子震懾到。
林春霞為老頭子感到驕傲，與有榮焉的和閨女顯擺：「別看這幫小子現在這模樣，這才跟你爸學了兩天，第一天才練的時候，那練樁練得鬼哭狼嚎的，呵呵，可熱鬧了。」
「練樁啊——」夏華美猛然回憶起自己小時候，練樁練到哭的情景，深以為然的點點頭：「是得哭。」
那大腿筋誰疼誰知道，小腿肚子酸得都沒知覺了。
但那種磨礪換來的是第二天、第三天越來越柔韌、強勁的筋骨，是越來越穩的腰腹力量。
幾人聊天時，夏華泰推著60斤大米回家，雖然是去年的米，但村里糧垛保存的好，米粒依舊白亮白亮的，不管是石磨麵粉，還是直接蒸米飯都好吃。
中午，林春霞開了兩個灶台，做了兩大鍋黏糊糊的辣味紅燒口亂燉菜。
裡面有肉有菜有土豆有粉條，辣辣糊糊的拌著飯，就著菜蟒一起吃，別提多香了。
那菜蟒里的野菜，都是老頭子他們早上從村外採回來的地皮菜、蒲公英之類的。
根莖太苦，拿來泡水和面，葉子就洗乾淨放些蒜沫、姜沫、肉沫，捲成菜蟒。
野菜都有涼血、消炎的功效，對練武的人最好了，雖然現在沒有科學的解釋，但這是老傳統里自帶的智慧。
飯桌上，六名公安同志第一次見夏華美，尷尬只有一瞬，很快就以武為題聊到一起，期間還有人要給華美遞酒，被林春霞攔下來。
「下午華美要跟我去相親，就別喝酒了，等晚上回來，你們再喝。」
六個徒弟都是實誠人，鐵骨錚錚的漢子，聽說華美要去相親，趕緊將酒收回來，同時送上各自的祝福。
「妹子，要是你未來男人欺負你，就告訴他，西街派出所所里的公安那都是你師弟，他要敢欺負你，就讓他掂量掂量自己的骨頭。」
「沒錯，華美妹子，我們以後都給你撐腰，遇著難事兒就來所里找我們。」
華美開心的一一應是，「成，那我就先謝謝師弟們的照顧了，嘿嘿。」
午飯結束，林春霞帶著華美回屋。
閨女今天的衣著沒什麼問題，但髮型還不夠完美，因為常年在紡織廠做工，閨女的兩條麻花辮扎得太緊繃了。
林春霞剛好會編那種後世流行的高顱頂兩股辮，吃飯時就手癢，想給小閨女這髮型改一改。
「華美，來，我給你重新梳個頭髮。」
林春霞搬來一張椅子，讓華美坐好。
帶著薄繭卻溫暖的手掌，輕輕撫過閨女柔軟的髮絲，動作輕柔靈巧，將華美一頭烏黑的長髮梳順，並兩側分好。
「我閨女的頭髮真亮，真軟和，跟那黑綢子似的，哎呀，媽是真不捨得你嫁人。」
林春霞聊天不妨礙梳辮子。
她從華芳發頂直分一片烏髮，手指穩穩托住髮根，手法熟練的將兩股長發交叉，而後向內擰一下，讓頭髮帶起厚度，之後再交叉，從下方取發，在向內擰，再交叉，以此循環往復。
不同於三股辮的俏皮利落，兩股擰辮自帶慵懶柔和的弧度，林春霞編得微松，指尖一點點往下帶，讓髮絲自然貼合著脖頸垂落，保留空氣感的同時，髮型也輕輕拽高一點，讓頭頂造型看起來更飽滿。
髮型編好，林春霞示意閨女去照照鏡子。
「哇——好好看啊，這個髮型好好看！」
兩條溫柔浪漫的髮辮垂在胸前，看著依舊樸素，卻又帶著股法式的柔軟、浪漫的氣質，更襯得閨女眉眼柔和秀麗。
林春霞對著女兒端詳半晌，左看右看，再無半點兒不妥後，才滿意的攏了攏女兒耳邊碎發。
「這樣好看，我閨女人美心善的，就得配這樣的髮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