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情況?
她眼睛微眯,視線聚焦在那女同志身上。
女人身高和夏華泰相當,能有1米六五,一身骨頭架子寬寬大大的,猛的一看,就跟那戲文里描述的女將軍似的。
一個讓林春霞又可憐,又痛恨的名字浮上她的心頭:鄭曉果!
這個上輩子吊死在她家門口的女人,害老六夏華泰去吃花生米的女人,這輩子怎麼還是纏上來了?
「媽,我給您介紹一下,這是鄭曉果,您應該認識她……」
夏華泰眼睛亮晶晶的將女人介紹給林春霞,可林春霞並不想認識。
「我不認識,你把人給我帶走。」
這晦氣玩意兒,可得離她家遠遠的。
但是吧——
夏華泰:「媽,您消消氣,曉果她家人不是東西,跟曉果是兩碼事,您聽我給您講講,您就理解了。」
林春霞:「我不想理解,這人,這家人就倆字可以形容,那就是麻煩!你給我把人帶走,有多遠請多遠,我老夏家接待不了。」
說完就拿廚房牆邊靠著的掃把開始掃地。
這就是明擺著趕人了。
夏華泰見親媽態度堅決,只能先帶著鄭曉果從家出去。
等他自己一個人再回來時,院子裡已經沒人了。
夏華泰撓撓後腦勺,也覺得自己這事兒難辦,他走進堂屋,毫不意外的看到一大桌人。
「媽。」
林春霞嫌棄的瞅了他一眼,用筷子點點一旁放著三張餅的飯碗。
「回頭再說,先吃飯吧。」
自家親媽沒怒到不給飯吃,老六瞬間就開心了。
飯後,林春霞帶著老六去東屋。
「說吧,剛才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又和鄭家那丫頭湊一起去了?」
夏華泰不好意思的嘿嘿一樂,給親媽拽過一把椅子,討好的扶著人坐下後,就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起來。
「媽,其實我和鄭曉果以前就認識,不過那時候她總切我生意,我看著她就嫌煩……」
林春霞抬手打斷:「等等,什麼叫以前就認識,還切啥生意?」
她怎麼聽不懂。
「嗨——這咋說呢,您還記得前幾年,我總跟您要米,然後帶麵粉回家的事兒不?」
林春霞點頭,這事兒她當然記得,五年前開始,這小子每年能從家裡拿走500多斤米,不過每次都能還回來1斤半左右的麵粉,黑麵粉能有2斤左右。
「您記得就好,我們那就叫以物換物,咱們村里1斤米只能磨不到1斤的麵粉,可城裡那些廠子家屬院可不是這樣,我也是跟三哥他們跑了幾次才摸到的門路。」
說到這裡,夏華泰得意的搖頭擺尾,一副『誇我、誇我、快誇我』的模樣。
林春霞抬手給他屁股一下,這人瞬間老實。
「媽,我都22了,您咋還打屁股。」
林春霞送上一對死魚眼:「別翹尾巴,快說。」
「哦——」夏華泰蔫巴下來,繼續坦白:「像機械廠大院,一斤米能換二斤白面,電子廠南方人多,一斤米能換三斤甚至是四斤黑面,反正怎麼換都比在村里用石磨自己磨划算。」
林春霞點頭認可,「那你就換唄,和鄭家那丫頭有什麼關係?」
「哎呀,媽,您想啊,這聰明人多了去了,好處就這些廠院,可想來換麵粉,有膽量來趟路的人也不少啊,那鄭曉果就算一個,不過她那會兒每次都把臉塗黑了,我一直管她叫黑蛋,要不是今天她來找我攤牌,我真不知道是她。」
林春霞沒接這句話,只沉默等著老六往下說。
夏華泰也沒讓她等太久,略微組織下語言:「她和她家人斷絕關係,自己分出來單過,但是沒錢沒房沒地方去,就來投奔我了。」
林春霞氣得直笑:「咋,你開收容所的?還是救濟院?那她們楊家村村長、大隊長、公社都是擺設唄,沒一個人能給她做主找個地方住了?投奔你?呵!你算老幾啊?」
夏華泰抓了抓腦袋,「老鄭家之前想坑我,不是被媽和爸阻止,把我救回來了麼,然後鄭家在楊村那名聲就更臭了,鄭曉果爸媽不做人,又想給她下藥,送她嫁給村長家傻兒子,她自己逃出來,跑去找了公社和婦聯,要求和老鄭家斷絕關係,然後就把楊村村長、大隊長什麼的都得罪了,現在她光杆司令一個,就一身衣服一個人,加上她這五年自己偷偷攢的300多塊錢來投奔我,她說把錢給我,然後我名義上跟她結婚,收留她幾年,不用領結婚證那種,就把她戶口挪咱家來就行,日後我要是遇著喜歡的她隨時能和我離。」
林春霞用看二傻子的眼神看著夏華泰。
「然後呢?你就答應跟她假結婚了?」
夏華泰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鼻尖,憨憨點頭:「昂……這都是兄弟,幫一下也沒啥。」
一個愛的大巴掌招呼到夏華泰腦門兒。
「還兄弟,還昂,你個傻冒煙兒的兔崽子,看我不打你的!」
夏華泰眼見挨打扭頭就跑,但他不敢跑出東屋,就艱難的像只活猴兒,在屋裡四處逃竄。
林春霞追著打的同時,嘴上也不閒著。
「你想沒想過,就算你倆不領證,這在咱夏家村里也算事實婚姻,你以為以後想反悔那麼簡單呢?」
「還有,你倆結婚辦不辦事兒,擺不擺酒?不辦事兒不擺酒,那叫無媒媾-和!你讓我和你爸這張臉往哪擺?」
林春霞打得不依不饒,夏華泰被打怕了,終於跪地上跟他媽講了實話求饒。
「媽,您別打我了,其實,其實是我喜歡曉果……她不喜歡我。」
林春霞往下揍得手頓住:「什麼?你再給我說一遍。」
怎麼可能呢,上輩子夏華泰那是寧死也不娶鄭曉果,最後逼得鄭曉果上吊,他自己吃花生米啊。
這輩子這是在說啥瘋話呢。
夏華泰煩躁的撓撓頭:「哎呀,咋說呢,媽,我喜歡的其實是黑蛋,哎呀,也不是,就覺得黑蛋挺好,但那會兒她裝男的,我不喜歡男的啊,就挺難受的……今天上午她過來跟我告別,說要去深圳當黑戶,還告訴我她就是黑蛋,我才想招留她的,媽,我求您了,您幫幫我,我喜歡黑蛋三年多了,就因為這性別我不敢說,怕自己成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