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歸來,她決定走上另一條路時,就設想過會遇到與上輩子不同的事,但真的沒想過會和二鬼子扯上關係。
「公安同志,你們說的這個老頭,是三天前在供銷社虐待孫女那個?」
給她做筆錄的公安,表情平淡的點點頭,抬筆示意她繼續說。
林春霞撇了撇眉毛,心裡暗道晦氣。
但是形勢比人強,她現在只盼著老六,能趕緊帶徒弟來證明她的清白。
但是一味將自身安危寄托在別人身上,也不是個事,她林春霞身正不怕影子斜,沒什麼事不能攤開在陽光下講的。
「同志,我和那虐待孫女的老東西不認識,一開始我還以為他是人販子呢……」
林春霞心裡有了準兒,也不慌了,就坐在問詢室內,將三天前她為什麼去供銷社買東西,又是怎麼被那個小女孩拽袋子想搶肉,那個老頭怎麼跑過來倚老賣老的過程都講了一遍。
做筆錄的公安,聽她講完後,又按問詢技巧,將裡面很多雜亂的情節,翻過來倒過去的問。
說實話,脾氣差一點的人,真的會被問到崩潰。
林春霞說到最後,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努力調整心態的回答了。
但她一直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不能生氣,要冷靜,要客觀,不要修飾記憶,要說實際的大白話。
即便如此,她也在反覆回答問題的過程中,感覺每一秒都很難熬,直到——
「抱歉啊,真是抱歉,林春霞同志,是我們工作不仔細,大水沖了龍王廟了,哈哈哈。」
一個理著小平頭,一米七左右,不胖,穿灰色襯衫配勞動褲的男人,滿臉堆笑的推門進屋。
「好了,你先出去吧。」他拍了拍做筆錄的公安。
「老伴,你沒事吧?!」
「媽!你別怕啊,我們來接你了。」
「師母!你怎麼樣?」
「媽!」
筆錄人員離開後,門口夏春林、夏華泰、夏華芳和許文德就擠了進來。
看到家裡人,看到自己老頭子,林春霞心裡徹底放鬆的同時,委屈和害怕瞬間湧出。
「老頭子……嗚嗚嗚!你們可來了……嗚嗚嗚。」
天知道她忍著莫名其妙的委屈,忍著有可能被牽連打成二鬼子的恐懼有多難熬。
自己老伴哭了,夏春林也不管當下什麼場合,連忙將人摟住。
「不哭,不哭啊,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公安同志也不會冤枉咱們的。」
有了家人陪伴,更有許文德這個西街派出所小隊長的作保,林春霞被扣腦袋上的髒水盆子,自然被挪開。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自己被帶到這裡,被當成敵人似的,反覆詢問是怎麼回事。
「柳隊長,你的意思是,那姓尤的一家子都是二鬼子?那個乾巴瘦,看著跟難民一樣的小女孩,是他們給其他敵人傳遞消息的?然後他們指認我就是那個接頭人??!!」
平頭柳隊長,面帶歉意的點頭。
「是這樣,根據他們幾人交代,那個密封著接頭消息的紅丸,已經放到你身上,之前審訊人員不能確認你的實際身份,所以一直反覆詢問想擊垮你的意志力,然後進而刺探出紅丸的情報,但是,林同志,你的意志力未免也太強了,哈哈哈,要不是劉文德同志過來作保,我們在另外那屋聽著,都已經要判定你是個經過嚴格培訓的敵人了,哈哈哈!」
林春霞人都麻了:……呵呵,她的冷靜自持、她的理智應對算什麼?經歷過嚴格培訓的敵人?!!!哈哈哈,果然啊,她就應該跟村里婆子學罵街,遇到難事就發瘋!
兩方把問題說開,林春霞的嫌疑解除,但那個敵方的紅丸還得找。
「林同志,首先我代表所里擺正態度,我們絕對相信你的人品和清白,可是那兩個二鬼子,都說將紅丸放到你身上了……那個,我們方便去你家搜索一下嗎?」
「這……」林春霞看了老頭子一眼。
夏春林大手一拍桌子:「這有啥,去唄。」
柳隊長哈哈大笑:「行啊,夏師父不愧是習武之人,做人做事就是敞亮!」
說完又夸林春霞:「和正直、冷靜的林同志真是般配啊!」
林春霞:她謝謝了,再不要什么正直、冷靜!太他爹的害人了!tui——!
回村路上,夏華泰和劉文德騎自行車,林春霞、夏春林、夏華芳,坐上了大屯派出所的吉普。
「夏同志,再次感謝你同意搜索,我們大屯路派出所,盯這姓尤的二鬼子一家人小半年了,這次能不能給他們徹底按趴下,拔出蘿蔔帶出泥,就看能否找到物證。」
夏春林不在意的笑起來:「沒事兒,我那院子就那麼大,三天前我老伴買菜回來,東西也是都放在廚房,我現在擔心的,是那個什麼紅丸丟路上了,畢竟我老伴兒也不知道會被人塞這髒東西。」
柳隊長一個勁兒的點頭,表示明白。
兩輛吉普,帶著大屯派出所六名公安進村,動靜自然小不了。
隨著人從車上下來,老夏家門口又被村民圍住。
不過這次沒人能給他們解惑,等夏華泰和許文德騎自行車趕到後,直接將圍著的村民疏散,院門關起來。
一下午,留在夏家的西街公安六人和大屯路派出所的六人一起,從夏家門口和廚房兩處開始地毯式排查。
林春霞這時心裡其實有點慌,她雖然相信夏家祖宅的暗格隱蔽靠譜,但是她也怕那個什麼紅丸,被自己不小心混到大黃魚裡面。
就在她想著,要不要跟老頭子商量一下的時候。
「找到了!!!」
廚房傳來女公安興奮的歡呼。
這一聲後,所有人都圍攏過去。
柳隊長確定是尤老頭描述的那個紅丸後,他眼眶頓時就紅了。
柳隊:「全體——立正!」
大屯路派出所六名公安,全體站直,面向夏春林、林春霞兩人。
柳隊:「敬禮!」
欻——的一下子,六人很正式的對夏家二老敬禮。
「禮畢!」
柳隊敬禮後,淚珠子再也忍不住,從眼眶往下砸。
「兩位老同志,我代表大屯路派出所,感謝您二位的信任和對我們工作的支持與理解,謝謝!」
他舉起裝著紅丸的玻璃瓶,全身止不住顫抖。
「為了抓住這幫敵人,我們已經犧牲了三位同志,這一次總算又有進一步逮住他們的希望了!再次感謝二老,對我們工作的配合!」
林春霞知道這個特殊年代,公安也好,民兵、部隊等等,都在抓捕混跡於群眾中的敵人,更有許多人將青春與生命,貢獻在這場勇敢且光榮的行動里。
夏家在場所有人,包括西街派出所的公安,莊重回禮。
夏春林:「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我和老伴還要感謝所里的信任,你們也辛苦了。」
找到紅丸後,大屯路派出所的公安就收隊離開。
林春霞想留他們在家吃頓飯,也沒留住。
最後她乾脆抱了一小壇醃蘿蔔條,塞給他們帶走。
「這就幾棵大蘿蔔,不值錢,拿回去吃。」
「哎呀,林同志你太客氣,感謝,感謝!那下回我們過來,再把罈子還給你。」
老兩口將兩輛吉普車送走,熱衷八卦的村里人趕緊圍上來。
可這種關係到敵人的問題,兩人不敢亂說,夏春林就乾脆找了個藉口,說也是來找他學功夫的。
此時當作岔開話題的藉口,他日卻當真一語成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