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上熱著玉米雜糧粥和貼餅子,兩碟醬菜、一個煮雞蛋被罩網扣在桌台上。
林春霞一邊吸溜著雜糧粥,一邊打開櫥櫃,查看裡面早就準備好,要辦喜事用的瓜子、花生、喜糖、喜煙。
在林春霞不為人知的私心裡,她除了想給華美慶祝結婚,更想肆意慶祝她小閨女的新生,這輩子沒了那個該死的吳東,她的華美一定要過最舒心的好日子。
所以,這次婚禮,就連一分的喜錢,林春霞都換出十塊錢的份量,用來在婚禮過程中散給兩邊的村里人。
其實,從五幾年開始,因為物資匱乏,農村很多青年男女結婚都不辦酒席了,能請村里人喝碗糖水,喝口酒,吃一把花生瓜子,就是很好的招待,村里人也不會挑理。
前些年,日子好點的,則會準備些瓜果蔬菜,弄點葷油一炒,就算設了席面,招呼關係好的自帶乾糧,過家裡摟席。
如果能湊上八個菜,其中一道有點肉絲兒、肉沫兒的,都能算是頂好的席面。
夏家老大、老二的婚禮,差不多就是如此,不過林春霞記得很清楚,她彩禮在當時是給到頂的,每桌席面上也都有個肉菜,兩人的婚禮在當時那個條件下,辦的並不寒酸,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被兩邊親戚津津樂道。
「嘖——!怎麼又去想那幾個白眼狼,不想,不想!」
林春霞搖搖頭,剝著雞蛋殼,轉悠到廚房西北角堆放的十幾個麻袋前頭。
乾菜就不說了,都是之前弄好的,家300口醬菜缸里的醬菜,也很能拿的出手,這就能出四五盤下酒菜了。
家裡還有干香菇、黑木耳、海帶、紫菜、粉條、粉絲、黃花菜、干豆角、蘿蔔乾、茄子乾等等。
「行,出八個菜足足的。」
畢竟半頭豬的肉在那擺著,單是紅燒肉、燉肘子、糖醋排骨三個菜,就能把一村人香迷糊了。
這點上林春霞絕對相信鄭曉果的手藝。
說到做飯,本來婚宴是打算請廚子的,可自家是鄭曉果,孟鐵柱那邊是孟鐵良,倆孩子瘋狂舉手,表示他們要當掌勺的。
孟鐵良那個13歲的小子能炒成什麼樣,林春霞不敢評價,畢竟沒吃過,但鄭曉果的手藝,確實可以。
於是請廚子的20塊錢,就給到她兜里。
當時鄭曉果那掙著小錢錢,笑眯一雙大眼睛的模樣,不管是不是裝的,反正看著挺討喜,林春霞看著就高興,就樂呵。
除了鮮肉,家裡還有臘肉、雞蛋和臘腸,林春霞一點兒不心疼,全都給擺出來,讓一會兒過來的鄭大廚自己挑、自己選。
林春霞估計,曉果那孩子會說自己敗家了,呵呵,想到那個畫面,她嘴角就忍不住往後咧。
果然——
「媽~~~哪用得著這麼多好吃的,您往後日子不過啦?!」
「哎呦,哎呦,這個藏好,這個收起來,天啊,這臘肉風乾的好好的,您老別動它,這我回頭給您做臘肉火燒,臘肉嗆白菜,臘肉熱鍋子不好嗎,您說您動它幹啥子。」
「要我說,這半頭豬就夠咱村這邊招呼的了,一桌咱家給上三斤肉,那絕對頂了天了,保證他們吃得嘴都張不開!」
林春霞:「為啥?」
鄭曉果大高個,驕傲的仰頭像只羊駝:「那滿嘴流油,誰敢張嘴,一張嘴那好吃的就漏了。」
「哈哈哈……」
一起湊進廚房吃飯的華泰、華芳、華美都被她這模樣逗得哈哈大笑。
林春霞好笑的點華美腦瓜子,「還笑呢,你弟妹這麼明晃晃跟你頭了剩肉,你還笑。」
夏華美捂住嘴嘿嘿樂,聽親媽故意逗著氣她,她才不上當,「我也覺得弟妹說得對啊,那半頭豬真的足夠了,給村里人補油水嘛,太多了回頭再鬧肚子。」
林春霞滿意的擺擺手:「行——今天你們這些小的就鬧吧,我和你爸享福歇著去了。」
說完,又喊華美:「華美,你趕緊收拾,我去你屋給你收拾一下。」
嘴裡含著煮雞蛋的夏華美連忙點頭,聲音含糊不清的回答:「唔唔,好的。」
同一時間,孟家所在的下坡屯村里。
盧村長不放心孟鐵柱、孟鐵良兄弟倆,一大早就跑過來,準備給幫幫忙。
看到滿院鋪展開的紅布,大紅花,紅燈籠,一雙渾濁的老眼,都下意識瞪圓睜大。
「嗷呦,這排場可以啊,可以可以。」
再看廚房外,晾台上已經被分切好的豬肉、臘腸等大葷,更是興奮的直搓手,幸福的眼淚快要從嘴角流出來。
「鐵柱啊,你家這場婚禮,可是到頂了,老叔我也算吃過不少席面的,今天這話老叔放這兒,這往前十年,再往後三年,咱村誰家都擺不出你這席面來。」
這又是肥肉又是肉排,還有豬頭肉、肘子肉的,嘖嘖嘖,保准村里人吃得腮幫子都得給他甩飛了啊。
盧村長在院裡左看右看,突然想起孟鐵良來。
「你弟呢?聽說今天他掌勺啊?」
孟鐵柱一指廚房:「從三天前,放學就往廚房鑽,說是給弄什麼豆醬,我看著像豬皮凍,前兩天熬豬皮,給周圍鄰居添麻煩了,呵呵。」
那個肉香味兒啊,實在是包不住。
孟鐵柱話音未落,孟鐵良就端著倆小碗從廚房走出來。
「哥,村長叔,這豆漿好了,你倆嘗嘗咋樣。」
盧村長接過碗一看:「嚯——了不得了,這也太豐富了,又是花生又是熏干又是肉皮、黃豆的,好看,看著就香啊。「
說著他也不客氣,托起一筷子就往嘴裡送。
「嗯!嗯,嗯!!!」
好吃!!!
盧村長越嚼眼神兒越亮,這肉皮凍下得料足,不油不腥,外觀晶瑩口感筋道,再配上略微偏咸一點兒的口感,和少量五香粉提味兒,簡直是下飯神菜,拌米飯、夾饅頭、喝粥當配菜都沒問題。
「絕了,絕了,鐵良啊,這啥凍的,你咋琢磨的啊,好吃,真好吃。」
孟鐵良搓著小手嘿嘿一樂,「好吃就行,我就瞎琢磨的,村長叔你愛吃就好。」
這能有不愛吃的?村長那腦袋點得,快趕上老母雞叨食兒了,「愛吃,愛吃,回頭鐵良你給叔那桌多上點兒哈,嘿嘿嘿,我怕搶不過那幫狼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