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您能不能開快點啊,我們趕時間。」
從南城一路向北開的拖拉機上,吳東恨不得拖拉機師傅把車開到飛起。
她夏華美一個農村丫頭,憑什麼看不起他這個城裡人,哼,平時仗著有孟鐵柱那個大高個護著,甩都不甩自己,如今想踏踏實實的結婚?門兒都沒有,看他怎麼去給他們添堵的。
要不是今早他媽疊床時,被子把鬧鐘給蓋住了,他這會兒應該都趕到夏家村了。
「師傅您開快點吧……」
拖拉機師傅也被他催煩了:「催催催,要不你這小子自己開來,催的煩死人嘍!」
說完,氣得差點兒脫把,整個拖拉機很危險的甩出個S形。
半站著催促的吳東,一下巴磕在拖拉機護欄上,疼得他趕緊捂住嘴,心裡對夏華美、對夏家的嫉恨更大了。
都是她們的錯,如果老老實實把一切都交給自己,自己這個高貴的城裡人,說不準還能娶了她,要知道,在早幾年,那村里丫頭為了能進城,別說送錢、送糧了,就是伏低做小的都大有人在。
與吳東抱著搗亂、破壞婚禮的想法不同,老大、老二兩家,想的只有如何回家占便宜,當然,有斷親文書在,爸媽那邊的便宜不好占,可華美是他們親妹妹啊,他們和親妹妹的關係可沒斷,這哥哥家遇到難處,親妹夫又那麼有實力,借哥哥家幾百塊錢,或者來個幾十斤豬肉應該沒問題吧。
而且聽說爸媽在村里,拿3500塊錢,買了村長家那邊三套院子,這他們作大兒子/二兒子的,必須去分錢啊,就算現在不分,那也得弄個章程出來,不可能爸媽現在的家產,最後都歸那個不靠譜的老六吧。
那他們可不答應。
這種想法老四,或者說是徐自珍可沒有。
她這次再回夏家的原因,是想將3歲的女兒夏秋好送回來。
隨著跟李成仁的關係越來越親密,她總是以紡織廠加班的理由,拖到很晚才回那個又髒又臭的家。
可現在徹底沒工作的夏華永,卻連給孩子弄口飯吃的想法都沒有,每天看見自己就是伸手要錢,自己給了,他就帶著孩子去國營飯店,或者私家蒼蠅館子去大吃大喝。
五塊錢啊,換成普通人家,最少能吃半個月,落在夏華永手裡,三天就沒。
自己又不是開銀行的,她去哪給他三天掙五塊。
可這夏華永也真是不當人,他不吃,就讓秋好也跟著餓,自己只要回來晚了,迎接自己的,必定是坐在床角餓得大哭大鬧的孩子。
可自家這些糟心事,她怎麼能和那樣儒雅,風光霽月的男人說呢。
成仁他可是報社的編輯,是有文化,有理想,有抱負的好男人,自己能得到他的關心、愛護,已經像在做夢一樣了,絕對不能再拿家裡這些糟心事麻煩他。
所以,她在聽說夏華美出嫁,老夏家在村里又買了三套大院子時,將夏華永和夏秋好扔回夏家的念頭,瞬間升起。
反正是她林春霞的懶漢兒子和孫女,徐自珍不信,她林春霞真能狠下心,將人扔村里不管不顧。
各懷鬼胎的四家人,或騎車、或坐驢車、或坐拖拉機,總之從京城四個方向往夏家村趕路。
————夏家。
孟鐵柱的迎親隊伍,是一長龍的自行車隊伍,接新娘用的頭車,更是他從廠里,問廠長借的吉普車。
車頭墨綠色的蓋子上,兩邊車門上,都繫著大紅花,身穿丈母娘設計款,鐵灰色中式西裝的孟鐵柱,身材更顯雄渾,腰身比例看痴了所有人。
那一雙大長腿,邁步走起來,看紅了多少大姑娘,小媳婦的臉。
晨光九點,碧空如洗、雲絮悠悠,徐徐清風拂面而來,一切都在陽光下閃閃生輝,是個成婚的好日子。
老夏家院旁的杏樹、棗樹,都披上了紅色絲帶,條條紅綢,纏綴成碩大的紅花,整座夏家祖宅的門窗上都貼了大紅囍字,處處洋溢著喜慶、歡鬧。
孟鐵柱長得精神,跟他一起來迎親的小伙子們也不差,看得原本負責擋門的姑娘們,好多都忘了自己一開始的打算。
迎親的隊伍,幾乎沒怎麼被刁難,就走到夏華美的閨房前。
不過,孟鐵柱帶來的兄弟都是不差事兒的,該散的喜煙、喜糖,喜錢,那是一個沒差。
林春霞跟夏春林在正堂坐著,聽著門外的動靜,心裡是止不住的點頭,她是真替小閨女開心。
倆人緊張激動的在正堂等了也就十分鐘,就看到夏華美被孟鐵柱打橫抱進正堂,那雙被藏在裙底的高跟鞋,此時正晃晃悠悠的在孟鐵柱手指尖勾著,被好多人圍觀,看稀奇。
「爸,媽,華美我就接走了,請您二老放心,日後我一定好好對華美,家裡啥都聽她的。」
夏春林和林春霞趕忙起身,按照老講究,走過來給閨女、女婿壓腰錢。
夏春林手掌略微使勁的拍了拍孟鐵柱的肩膀:「你小子,一定要記著今天說過的話,我老夏家的閨女可不受欺負。」
這是來自老丈人的實力碾壓式威脅。
林春霞將老頭子那熊掌拍走,然後笑眯眯的輕拍女婿肩膀,「鐵柱,回去路上慢點開,別理你爸,他就是心疼華美,媽啥也不要求了,就盼著你倆能把日子過好,小兩口和和美美的就行。」
說完給孟鐵柱一個眼神,「去吧,別誤了時辰。」
從夏家回下坡屯,開車最快也要半小時。
十點整的婚禮,可不能遲到了。
孟鐵柱憨笑著點頭應是,輕鬆抱著夏華美走到吉普車副駕駛位置,周圍圍著的孩子們一路說著恭喜話討糖吃,熱鬧的不行。
孟鐵柱扛三百斤整豬的力氣,抱個一百斤不到的夏華美輕輕鬆鬆。
他單臂將人穩穩安置在副駕駛後,才半蹲下身,給自己媳婦穿那雙,單是看著就很有感覺的高跟鞋。
他身邊司儀(徐媒婆)差點看傻了,緩過神才趕緊扯聲兒喊道:「新人穿新鞋,走新路,新娘子上車咯!小兩口日後生活美滿,幸福生活光芒萬丈哎~!」
夏華美在紅蓋頭的邊緣下,看到男人寬大手掌,握住自己的腳,雖然隔著襪子,依舊能感受到那手掌上灼人的熱度。
心裡暗罵自己真是亂著急,那麼輕鬆就把鞋漏給他了。
不過夏華美看不到自己臉上憨憨的幸福傻笑,也看不到孟鐵柱眼中蓄滿的濃厚感情。
高跟鞋並不難穿,就是孟鐵柱心裡太激動,手有點使不上勁兒。
本來他想得挺帥的動作,實施起來就笨手笨腳的,好在兩人配合了幾下,一托一蹬的,高跟鞋總算是穿好了。
一道滿含怒意的嘶吼聲,瞬間破壞了當下喜慶的氣氛。
「夏華美,你個始亂終棄的狐狸精,你給老娘下來,你是我吳家定下的媳婦,憑什麼嫁給這個野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