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再次啟動,自行車隨後,喜樂、鑼鼓點也再次敲打起來。
夏春林扶著林春霞,兩人這次站在門口,目送迎親隊伍走遠。
「老頭子,你說咱華美未來的日子能順心如意不?」這是上輩子沒有的事兒,林春霞覺得,自己雖然改變了小閨女的死局,可那個吳東依舊是個不穩定因素。
他在紡織廠一天,夏華美的危險就不能解除。
難道真要讓閨女賣掉工作,成為一個困守於家庭的女人嗎?
上輩子,京華紡織廠是個常青樹,直到千禧年自己被打死那天,這個紡織廠的業績依舊蒸蒸日上,和其他倒閉的鋼廠、機械廠不同,隨著經濟發展,紡織廠的領導很有遠見,進入大型紡織設備,減少排污,發展海外訂單,單是絲綢製品一項,便為國家創匯上億刀。
廠里工人工資也會從八零年開始漲,她記得八六年時,徐自珍考上三級紡織女工,一個月工資就70多了,再加上各項福利,一年下來能有小兩千塊錢。
雖然不能和練攤兒、做生意的相比,但這個工作是真的踏實又穩定。
算了,自己想再多也沒用,還是找機會問問華美的想法吧。
萬一孩子也有自己的主意呢。
男方迎親的隊伍走了,女方這邊就算正式開席。
半頭豬的肉,剔了骨頭還有八十多斤。
院子裡擺了十桌,來的人差點兒都不夠坐了。
每桌的紅燒肉、糖醋排骨、豬肉大亂燉、垮燉水庫魚、油燜大蝦、小雞燉蘑菇等等硬菜,吃得所有到場賓客,各個滿嘴流油。
各種好聽話、喜慶話,那是不要錢的使勁兒往外冒。
「我們華美今天這身衣服,是真好看,跟仙女兒似的,老夏家的,咱閨女今天這身打哪買的啊?」
村裡的老爺們兒主夸姑爺找得好,村里各家的女人,那就是品頭論足的說個不停。
夏華美今天與眾不同的一身禮服,自然成了議論的焦點。
對此,林春霞早有準備。
「那衣服是小兩口從南邊買的,可貴了,花了男方小200塊錢呢。」
夏華美那身衣服布料花了15塊錢,8尺布票。
孟鐵柱那身,花了12塊錢,10尺布料。
但是,那兩套衣服,貴在工費上。
起碼林春霞給自己的時間定價,定在一天30塊錢左右。
兩人的衣服不算選料、量體,就單算工費,她縫製了四天,賣200塊錢,價格很良心了。
不過,這個價格在當下的農村,算是天價了。
果然——
「啥?!!200塊錢?這怕不是衣服吧,是金子了吧,哈哈。」
「是啊,這男方可真有實力。」
「別是打腫臉充胖子呦。」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這衣服買回家,它總不能就穿一次吧,那隻要保存好了,村里誰家要結婚,就肯定會找華美他們借,那借能是白借的啊,怎麼也得提上一刀肉吧!哈哈。」
「瞅你這嘴,這席面上這麼多肉還不解饞,還惦記怎麼弄肉呢啊。哈哈,那你趕緊和春霞說去,問問她閨女那身咋買,你家也備上一套,等我閨女明年出嫁,我一準兒切刀肉給你家送去,哈哈哈。」
「行了吧,咱華美長得漂亮,這才在男方那邊得眼,聽說那姑爺是順意屠宰場的,家裡從來不愁肉吃,有勁著呢……」
「……有勁兒?哦~~~哈哈哈。」
一群家庭主婦,對某些話題,那是秒懂的。
夏家大院子裡,各桌席面上眾人喝酒吃肉,實在因為前幾年饑荒,鬧得胃小吃不動的,也一顆糖一把瓜子的坐在席面上嘮嗑,等著最後摟席。
林春霞和夏華芳負責招呼女的,夏春林、夏華泰負責跟人拼酒。
此時他們誰也沒想過,夏華美、孟鐵柱包括孟鐵良今天的新衣服,能在不久之後,引來雪片般的訂單。
林春霞布菜間,瞥見秦所長從席間和夏春林握手,像是要離開的意思,她也趕忙走過去。
秦衡毅笑眯咪地對兩人說道:「感謝招待了,再次祝福兩位新人,白頭偕老,生活幸福啊,所里人少,我和文德他們就先回去了,那過來搗亂的三人,我們也帶回所里好好教育一下,怎麼能隨口污衊別人呢,關他七天,讓他們好好長長教訓。」
對於秦所的判罰,林春霞自然沒有意見,畢竟那姓吳的一家雖然又蠢又毒,上輩子也確實害死了她閨女,可這輩子,他們還是『清白』的,自己想對付他們,必須得抓到能將吳家人,起碼是吳東這個人,一擊斃命的罪證才可以。
送走了秦所,兩人剛轉身,打算回去繼續招待客人,就聽見身後響起幾個孩子『嗷嗷『的尖叫聲。
「肉!肉,媽,我要吃肉!!」
「啊——!!!!我也要吃肉!」
「你倆滾開啊,別擋著我啊。」
這尖銳的聲音可太熟了,林春霞額頭崩出井字,「老頭子,橫閂,別讓他們進來。」
夏春林也聽出是老二家的三個孩子,那嚎叫聲真的太有識別力。
要說唯一有點改變的,就是9歲的大孫子夏秋茂。
這孩子以前總是一副冷漠高傲、老成持重的模樣,很少會情緒如此激動。
夏春林不理解,林春霞卻能知道:八成是餓的。
林春霞猜的一點不錯,老二夏華勝被王家人湊錢,從所里救出來以後,磚場的工作就沒了,工作檔案被轉回了街道,還留下很不好的處分記錄,街道能給安排的只有掃大街、搞衛生這類又髒又臭又累的活兒,或者就是去鐵路、建築隊扛大包。
夏華勝一直自詡讀書人,處處和老大比著來,雖然學習上沒比過,這體質是真的弱雞,所以干體力是沒戲了,只能掃大街,一個月拿15塊錢保底工資。
可他是要養家的,一家五口,還是三個能吃能喝的小子,一個月15塊錢,根本不夠,就算王小芳頂著二皮臉,頂著娘家兩個嫂子的奚落、謾罵,帶著孩子時不時去打秋風,家裡的錢也不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