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來到和平里醫院婦產科的時候,被告知陶允溪已經被送去住院部保胎了。
一群人又連忙往住院部趕。
「爸,媽!」看到林家二老的時候,林春霞等人趕緊圍了過去。
「爸,媽,小陶怎麼樣,她沒事吧?」
「對啊,清堯人呢,怎麼沒看見他。」
大家七嘴八舌的問道,林老太太挨個打腦門兒。
「問問問,我老太太回答的過來嗎?一個個問。」
林大哥:「媽,侄媳婦怎麼樣?沒事吧?」
林老太太輕嘆口氣:「動了胎氣,不過問題不大,醫生讓住院保胎七天。」
林春霞:「那我侄子呢?清堯人沒陪著?」
「讓我使喚回家取飯了,這醫院的飯菜太素了,水煮白菜豆腐、涼拌豇豆,真是一點兒油水都沒有啊,倒是有煮雞蛋,不要票,但是太貴了,1塊錢一個!」
林春霞有點驚訝:「一塊一個?這在我們村里,八毛錢能買一斤呢。」
「就是啊。」林老太太也覺得太貴了。
這時候林家老二,林清堯他爸林春雷開口了:「四妹,給二哥幫個忙,二哥出錢,你幫二哥從村里買五斤雞蛋,煮成茶葉蛋送家來行不?二哥每斤按一塊錢給你算。」
親兄弟明算帳,林春霞覺得沒問題。
「成,那我今天回去就跟幾個村里轉轉。」
林老爺子突然伸手過來,手上拿著一疊五毛、兩毛、一毛的毛票。
「雞蛋、鴨蛋,你看著弄吧,鴨蛋你給醃上,雞蛋就按你二哥說的來,弄茶葉蛋,多弄點,家裡人也跟著吃兩口。」
那挺厚的一疊錢,少說也有十來塊,林春霞伸手要接,林家二哥卻攔了一把,臉色尷尬的勸說親爹。
「爸,您這點錢攢起來不容易,您拿回去,我們都上班了,怎麼能讓您拿錢。」
說著就連忙掏兜,把兜里裝的錢都拿出來,塞給林春霞。
「四妹,你按咱爹說的弄吧,錢要是不夠,你先幫哥墊上,回來哥再給你補。」
林老二這把錢里有兩張五塊的,林春霞估計著,最少也有二十多塊。
「成,那我就不留這兒了,家裡我給送了十斤大米,交給大嫂了,爸媽,那我先回村了,明天我就送雞蛋過來。」
和病房裡的陶允溪簡單關心兩句,林春霞騎著自行車就回了夏家村。
讓她想不到的是,本以為簡單就能收到的雞蛋、鴨蛋,卻遇到了麻煩。
「媽,你看,我一下午跟狗蛋、七子他們各村跑了一圈,那個頭好的雞蛋,就弄回來這麼些,剩下那些又小又髒的我沒要。」
看著籃筐里不過八枚雞蛋、六枚鴨蛋,林春霞皺眉問道:「怎麼回事?往常這雞蛋、鴨蛋很好換啊。」
夏華泰聳肩無奈道:「還不是上河村那個公社養殖場鬧的,最近弄什麼集體孵化養殖,把各村的雞蛋、鴨蛋都給收走了。」
上河村在夏家村北邊,距離大屯公社只有半里路。
那個村的村長、大隊長,都和公社裡的人有親屬關係,是個後台邦邦硬的村子。
這就麻煩了,林春霞有點嘬牙花子。
夏華泰倒是沒當一回事:「媽,要不我去胡同看看唄,不就雞蛋和鴨蛋麼,這個胡同里不少呢,跟咱村里一樣,還不要票。」
這個胡同指的是清河那邊的黑市。
「最近聽說查得很嚴,能不去還是別去了,我去給鐵柱打個電話吧,讓他在順意那邊幫我看看。」
林春霞記得,真正開放前的一段時間,市場監管力度近乎變態,這也是她這幾個月只專注做衣服,不再跑大集的原因。
如果沒有後來幾個結婚禮服的訂金,她手頭還真不太寬裕了。
夏家村的電話在大隊辦公室,林春霞過去時,正巧遇見,上輩子那個新任村長任建華。
上輩子,任建華也是這個時間前後,來的夏家村赴任。
但是讓林春霞感到意外的是,今年53歲的任建華身邊,竟然跟著一位身穿藏藍勞動布,打扮非常樸素,卻盤著精緻鬢髮,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
這是上輩子沒有發生過的。
上輩子,任建華這個老鰥夫,是單身上任,五年後,在媒人的說和下,和村裡的一個老寡婦搭幫過日子。
他身邊可從來沒出現過這樣一個女人。
林春霞會特別留意到這個女人,主要原因是那女人用來束髮的簪子,造型和點綴的寶石,怎麼看怎麼透著古怪。
那種感覺不好形容,林春霞就是覺得和她見過的木簪子不一樣。
它那起固定作用的杆子,也太細了,比古代做純裝飾作用的釵子還細。
而且還多了一個寬大的弧形木製背板,真是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
和兩人錯身而過的時候,那女人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兒,不是廟裡燒的那種香,倒是很像後世她接觸過的,去本子那邊留學回來的學生,身上偶爾會有的那種味道。
惦記著給家裡解決雞蛋、鴨蛋的事情,林春霞這些疑惑只升起一瞬,就被她主動忽略掉。
和兩人擦身而過後,就跑去大隊辦公室打電話了。
「老任,剛才過去那人你認識嗎?她一直盯著我看,我怕……」
任建華身邊的女人,講話的口氣很軟,講話的方式也透著過分的客氣,腦袋隨著說話,下意識的一點一點的。
任建華回頭看了眼,搖搖頭:「不認識。」
說完笑著拉起女人白白嫩嫩的手,拍了拍安慰道:「成秀,你不用擔心,你的身份雖然尷尬,但是有我在,我一定能幫你找到你弟弟的,歷史和戰爭,錯的人已經受到了懲罰,你也好,你弟弟也好,都是無辜的。」
「建華君……不,老任,謝謝你。」
另一邊,林春霞給孟鐵柱打了電話,順意屠宰場那邊,是值班室接的。
「找小孟啊?成,等著吧。」
電話掛斷,林春霞就站在辦公桌旁,等孟鐵柱回電話。
期間想到任建華,就和正在抽菸的大隊長打聽。
「大隊長,剛才出去那兩人,是來咱村幹啥的啊?」
大隊長吐了口煙,咂巴咂巴嘴道:「公社新派來的村長唄,都五十三了,還能討著個四十二歲的寡婦,還長得那麼白淨,真是命好,讓人羨慕啊~」
林春霞更好奇了:「新村長?叫啥名啊?他那媳婦呢,叫啥名?以後我見著,好知道怎麼喊人家啊。」
「任建華,女的好像——叫啥來著,李成,李成秀兒?好像是這名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