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有大集,白繁美也來了精神。
「你的衣服也要拿去換嗎?」
林春霞點頭:「拿一些吧,節前各家姑娘相看得多,這新衣服少不了要換。」
夏春林:「回頭子茂就跟著師父吧,師父帶你去買紅薯干、柿餅、糖瓜,你喜歡吃什麼,咱就買什麼。」
白子茂眼睛一亮,跳著拍手歡呼:「太好咯,哈哈哈,要去大集咯!哈哈。」
孫子開心,林繁美也高興。
「瞅瞅,來了就給你們添麻煩,這孩子啊,可是喜歡他師父家了。」
「不說這些外道話!春林是孩子師父,寵他他自己也樂意。」
「咱倆姐妹一場,更是不用分什麼你我了。」
白繁美:「行,這眼看過年了,你家準備什麼時候掃塵祭灶啊?雖然現在不提倡,但各家簡單走個形式,心裡頭多少舒服些。」
林春霞掩唇小聲說:「今天小年,灶王爺已經送完了,明天就開始掃房,我都和老六他們說好了,把四個院的房頂、窗欞、屋子角落那邊的灰塵都掃乾淨了。」
「咱龍國人自己的節日嘛,就得乾乾淨淨的迎新歲。」
說到這裡,林春霞讓白繁美稍等,她起身去了東屋。
再出來,手裡就多了兩身羽絨服。
「來試試,這是我按照你和子茂的身量做的。」白繁美那身是她最喜歡的湖藍色。
子茂那身是正紅色的羽絨服,穿上後,小子茂開心的要樂瘋了,蹦跳著在院裡跑來跑去。
一會兒跑到老六夏華泰面前顯擺,一會兒又跑到鄭曉果、夏華芳面前求誇誇。
這股子興奮勁兒,直到中午吃飯,才消停下來,愛惜的將羽絨服收好,穿回自己的衣服,乖乖洗手等著吃大餐。
夏家現在的吃喝,確實能算得上大餐了。
以前家裡老大、老二、老四三家十幾口人,掙得錢都私藏,全都張嘴吃家裡,趴在自己和老頭子身上吸血。
一年到頭,根本攢不下錢,更別說什麼糧票、肉票。
現在則不然,廚房裡不單有糧、有肉、有雞有鴨,就連調味品都快湊全了。
當然,調味品都是鄭曉果滿世界去淘換的,常見的油鹽醬醋外,她還弄來了砂糖、黃油、芥末油、黑胡椒、白胡椒、還有她自製的辣椒醬、花生醬等等。
鄭曉果現在這個手藝,如果在後世去考廚師等級的話,絕對能過一級廚師。
同一時間,木材廠職工大院裡。
陶允溪靠在床頭,身上蓋著柔軟的棉被,輕哄著懷裡的晨晨。
其實此晨是為塵土的塵。
是出院前,給孩子上戶口時,林清堯和她求來的。
當時那個男人說:「既然孩子名字換成和坤,那我爸媽他們起的名字也別浪費了,就當孩子小名喊吧。」
陶允溪無所謂啊,她一個只等著養好身體,然後和林清堯、李思燕算帳,算完帳帶著孩子離婚的人,她真的無所謂。
而且,一個「chen」而已,晨多了,她就認為是晨晨,怎麼了。
看著小傢伙閉著眼睛,呼吸均勻,胖嘟嘟的臉蛋子粉嫩軟糯,安安靜靜依偎在她懷中。
陶允溪趕緊搖頭,將上一世死前的痛苦打散。
這輩子她活下來了,她的孩子也活下來了。
這就很好,她很知足。
下班回來的林清堯,進門看到這母子安穩的模樣,心裡也軟了下來,此前在醫院對陶允溪積攢的怨氣也散了大半。
「孩子睡熟了?」他問。
「嗯。」
陶允溪眼眸平靜,沒有波瀾。
林清堯尷尬的抿了下嘴唇:「那個,爸媽不是不來幫你做月子,你也知道……」
知道什麼?
林清堯有些說不下去。
知道他媽清高,堅決不來大院幫他麼?
唉——還是算了吧。
陶允溪這次更是淡淡回應:「沒事兒。」
她花錢請人了,一樣的,而且照顧的只會比李思燕照顧的更好。
「馬上要過年了」林清堯看著暗沉下來的天色,試探著問道:「過年你家裡人來嗎?咱們要不要回大雜院,去讓爺爺奶奶看看重孫?」
這次,陶允溪抿著嘴沒說話。
林清堯將單位買的棒子麵窩頭和半飯盒白菜炒五花肉,放到陶允溪身邊的桌子上。
回頭再看向床上的妻子,語氣放得更輕,夾著小心的問:「咱爺爺奶奶一直惦記著塵塵呢,老人家歲數大了,就盼著看看重孫子……」
陶允溪指尖輕輕划過孩子細軟的胎髮,心尖都是軟的,可脫口而出的聲音依舊冷淡:「不去。」
語氣平靜,卻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林清堯心裡有點窩火,講話的聲音也不自覺的大了點:「允溪,我知道之前在醫院,我媽話說的難聽了,可她心是好的,也是為了孩子好……你想啊,老人最疼孩子了,過年也講究闔家團聚,我們家不去不合適,咱們一家人熱熱鬧鬧的,也給孩子討個好兆頭。」
「哼!」陶允溪好笑的哼笑出聲。
「林清堯,你是不是忘了,我還在坐月子。」
她撐著床板,向上挪了挪位置,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才開口。
「J市臘月北風多大呢,林家大雜院胡同口全是穿堂風。我是剖腹產,身體虛得厲害,受不得一點涼,孩子更是剛生下來的嫩芽,一丁點風吹可能都會感冒著涼,你想過嗎?為什麼非要折騰我和孩子?」
她講話的語氣,條理清晰,字字從容。
「孩子的祖爺爺、祖奶奶想看,他們為什麼不能來這裡呢?」
「老人身體不好,也怕冷,咱們出去時多穿點,大雜院那裡煤爐子燒得暖和著呢,不比這邊差……」林清堯還想努力勸說。
陶允溪輕輕閤眼,打斷他:「暖和是一回事,受風是另外一回事。」
「你不是女人,月子裡的毛病是一輩子的事,不好意思,我不能拿自己和孩子的身體,去滿足你的孝心。今年我就在這兒靜養,哪都不去。」
「過年時,你要去那邊就去吧,我爸媽過年一定會來這邊,我有人照顧。」
看著陶允溪冷淡疏離的神色,林清堯的解釋過於蒼白。
「我不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