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啊,任村長,院裡我那灶台滅了。」她看向夏春林。
「老夏,你們聊完了嗎?趕緊燒火去,這大冬天的,那灶要是涼了,再燒起來可麻煩。」
夏春林『憨厚』的看向任村長,「嘿嘿,您看這個不湊巧的,內個,您那事兒太大,我們家真接不住……」
任建華被這麼不留餘地的推脫,臉上終於掛不住,眼神涼颼颼的看了看夏春林和他媳婦。
「呵呵,好啊,灶火滅了是吧,那就趕緊回去燒吧,我倒是想看看,你老夏家這熱灶能燒多久。」
不就是仗著有派出所的徒弟麼,哼!有什麼了不起的。
可這層關係,他還真就是了不起,起碼他任建華現在的能力惹不起。
「唉!那行,任村長,那我們就回家燒火做飯去了。」
「慢走啊,任村長。」
「那個啥,恕不遠送了。」
看著重新關起來的夏家大門,低頭看看手裡提著的一袋子粗糧,鼻尖隱約聞到夏家院裡飄出來的飯菜香氣,任建華心裡小火苗燒的噼啪的。
他可是新任村長,這又帶著禮(一袋子粗糧)登門示好,換成普通村民,誰家不得給他賣幾分面子。
不過是百十來罐罐頭的事兒,哼,那不就輕輕鬆鬆的麼,這夏家人真是不知道好歹!
拎著粗糧離開的任建華,心裡暗暗記了夏家一筆又一筆。
哼!給他等著!看他怎麼給你們找麻煩的。
你夏春林有所里的委任證明可以不上工,可你夏家其他人呢?
那林春霞、夏華芳、夏華泰、鄭曉果的糧食關係可都在村里,他們總得上工吧。
今天他任建華主動示好,不過是想借著夏家的門路,給自己侄子撐撐場面,順便走走人際關係,讓侄子在他單位和老丈人面前站穩腳跟。
可夏家這跟防賊的態度,實在是不識時務,擺明了跟他任建華劃清界限。
既然你夏家不識抬舉,那就別怪他任建華,日後不近人情了。
呵呵,村里年底分剩餘糧、分柴草份額、開春分自留地、劃分責任田,哪一樣不是他這個村長說了算的。
往後這夏家村裡的好處,老夏家一丁點都別想多占了去。
不幫忙是吧?
行啊,那咱們來日方長,走著瞧。
他們家那個女婿,不是怕犯錯誤,拿不了罐頭麼,那就小心點,別被他抓到。
這年頭,最忌諱私下倒賣,以權謀私。
你老夏家既然拿這個當理由拒絕他,那就別自己露出尾巴來,到時候他任建華一定會讓孟鐵柱這個小小辦事員的工作保不住,還一定會讓他老夏家也跟著倒霉!!
任建華嘴角勾著殘忍冷酷的弧度,腳步也又沉又重的踩在地面上,仿佛他踩的不是村道,而是老夏家的骨頭。
這時的任建華,想的很簡單,他是按照以前管理村民的經驗,來思考如何給夏家人穿小鞋的,但他太自信了,沒有去找大隊了解情況,並不知道夏家人從去年四月份開始,就幾乎不到大隊上工了。
至於今年,這可是七八點,發展的春風即將刮起來的重要一年。
「爸,媽,那姓任的走了。」
夏老六賊兮兮的竄回來。
林春霞沒好氣杵了他腦袋一指頭。
「那自然得走了啊,不走幹嘛,站咱家門口聞味兒啊,趕緊去給你媳婦打下手去,沒看忙的都倒不開手了。」
夏華泰討好的嘿嘿一樂,滑溜的跟條鲶魚似的,哧溜一下,就去了鄭曉果那邊。
林春霞笑看自家如今熱鬧的場面,心底又忍不住和上輩子做對比。
上輩子這時候老六和曉果已經沒了,華芳也在所謂的城裡活受罪,自己更是每天一個人圍著灶台轉,家裡一群吱哇亂叫的孩子,跟著他們親媽一起,罵自己和他們爺爺老不死的。
這日子啊,怎麼可能和誰過都一樣呢。
任建華的來訪,夏家人拒絕後,並沒有放在心上,畢竟自家的東西,那都是乾乾淨淨的來路,除了林春霞,她心裡總是莫名有些不安。
「老頭子,小孟弄家來那些罐頭,不行咱找個地方藏起來吧。」
當天夜裡,林春霞忍不住,還是跟夏春林說了這事兒。
「為啥?」
「那任村長來過之後,我這心裡就一直不舒服。」
「這——藏倒是有地方藏,那明天我跟華泰弄去。」
夏春林說完,就想摟著老伴兒睡覺。
「別明天了,就今晚!」
林春霞一下拍他手上,翻身就從床上下地,開始穿衣服。
夏春林愣了。
「這黑燈瞎火的,你幹啥這麼著急?那姓任的有啥說法嗎?還是你又做噩夢了?」
「沒啥說法,我也沒做夢,你趕緊起,那天亮後,你知道白天誰會來串門子?我今天看那姓任的也不是啥好東西,省得夜長夢多了。」
「老六他們賣剩下的三千七百多罐,留下一箱肉罐頭,一箱黃桃罐頭,其他的今晚上都收起來。」
「行,都聽你的,我這就去喊孩子們。」
夏春林是個凡事都聽媳婦的,而且白天任建華臨走,那陰惻惻的老陰貨模樣,他也是看在眼裡的,就是心裡沒怎麼當一回事罷了。
二老穿好衣服,踩好棉鞋,舉了兩根蠟燭就從屋裡出來了。
今晚,上弦月光華溫軟,雖然不如圓月明亮,卻也能撒下片片銀輝。
外頭兩人的動靜不小,夏華泰和鄭曉果本來就沒睡,夏華芳也才躺下。
三人先後來到存放罐頭這屋,看到正在搬罐頭箱子的父母,那問話的聲音下意識就低了。
「爸、媽,你們這是要幹啥?」
夏春林沒回答,只對著老六招手。
「先甭問,趕緊跟著搬。」
家裡這三隻也是很聽話的,老爸開口了,那行動力必須到位。
夏華芳和林春霞力氣小,扶著給三個『大力士』壘箱子。
夏華泰一次能搬三箱,夏春林五箱,鄭曉果兩箱。
「爸,搬哪去?」
夏華泰搬著箱子,跟在老爸屁股後頭,還是好奇的問了一句。
夏春林在前頭腳步走得飛快,頭也不回的送了句:「少廢話,跟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