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有許多返城的人,城裡城外的治安都算不得好。
她跟老頭子倆人趕車進城,還是有些擔風險的。
不過按著自家老頭子的武力,只要不遇到那腰裡別真理的人物,應該都沒事。
再說了,真遇到別真理的,誰會看得上一車白菜啊。
小驢車嘎喲嘎喲的走在進城的土路上,夏春林趕車,林春霞騎著老六那輛舊自行車跟在旁邊兒。
「咱進城先去繁美家,給她放下一百斤,剩下的再給我大哥那放過去。」
「成,咱家今年這白菜緊實,一顆就五六斤呢,給子茂那多放點,沒事。」
說完白菜的事兒,夏春林又問:「春霞,今年過節咋整?」
「咋了?和往年一樣唄。」
「那你爸媽那邊是怎麼決定的?在村里過,還是回城裡?」
林春霞想了下:「我沒問呢,等回去我問問吧,看他們自己決定了。」
夏春林:「成,其實留村里挺好的,地方寬綽,人多聚一起還熱鬧。」
林春霞笑笑:「看他們自己決定吧。」
她估計爸媽一定是要回城裡過年的。
別說現在,就是後世,這家裡兒子們都在呢,也不是不孝順,父母卻不跟兒子家過年,跑到嫁出去的閨女那邊過,這不是正常父母能幹的事情。
除非是兒子那邊都混蛋,那嫁出去的閨女日子過得好的,才會把爸媽接自己那邊住,但多數都會鬧點兒不愉快。
這麼一對比,自家老頭子對自己真的好。
驢車趕了一路,路上幾次休整的時候,還真有人跑來問車上拽啥東西的。
聽說是大白菜,有些不感興趣的走了,有些還真敢開牙,說自己家沒菜沒糧,求他倆施捨倆錢兒,或者幾顆白菜的。
這種人全部被夏春林趕走,驢車走到北土城那邊的時候,還遇到一幫穿著大院裝打架的,其中有兩個帶藍帽子的臭小子,一邊打,一邊衝著他們驢車的方向就來,好像知道車上有什麼似的,伸手就要扯布蓋子,被提前有防備的林春霞用自行車前軲轆給擋了一下。
「老頭子,有人搶咱白菜。」
夏春林也趕緊從驢車上跳下來,一個墊步就衝到那倆臭小子跟前,一人一腳給踹出兩三米的距離。
「車給我,我在後頭押著,你先去前頭趕車。」
趕驢車林春霞並不在行,但她有胡蘿蔔啊,拽好了韁繩,一手拿著胡蘿蔔往前走,走上幾百米就給驢扔上一小塊。
倆人就這麼這,慢慢遠離了那處打架的地方。
但被夏春林踹了屁股的倆臭小子,卻記住了他。
「我去,那老頭兒誰啊?這一腳給小爺踹的。」
「可不~咱哥倆就想摟他車上兩塊磚頭,吖至於嗎,屮!」
「不成,回頭爺得查查他。」
「你哪查去啊。」
「那你甭管。」
「切,吹牛吧你就 ,嘶~真特麼疼。」
這邊倆人哎呦哎呦的相互攙扶著往家走,林春霞那邊已經趕著驢車快到白繁美家的胡同了。
「就先停這兒吧,哎,哎,春霞,你慢點,不著急,你瞅瞅,我再過倆月,等過了年就帶子茂上家去了,這你和他師父還給家送這老些白菜了,呵呵,真好,真好,老姊妹,你是真心疼我啊,呵呵。」
白繁美家是個一進的小院,院子格局不差,但朝向不好,有些背陰。
夏春林二話不說,停下驢車,就開始卸白菜。
「這菜放哪?」
十棵白菜,最少五十斤,老頭子拿罩布一裹,就扛肩上了。
「哎喲這菜可真好,放這邊兒,前幾天我領的冬儲大白菜都在這邊兒呢。」
「成。」
夏春林扛著菜就往西牆那邊走,林春霞也跟著看過去,高牆下頭,壘了三層一看就不怎麼精神的大白菜。
「這菜咋這樣?」
林春霞沒直說這菜太孬,只能隨口問兩句。
白繁美輕嘆一聲:「這就不錯了,這城裡領冬儲大白菜,都是凌晨一兩點鐘就去菜站排隊,我家哪有人啊,望年他倆工作忙,這又出差一個多月了,等我自己拿本子去領的時候,就都這些被人挑剩下的。」
「不過也沒事,年年差不多,我都習慣了,今年有你送來的這些好菜,我這日子美得很。」
林春霞心疼的拍了拍白繁美的手背。
明明是書香門第的大家閨秀,一身風骨、滿腹詩書,卻也甘於平凡入微的市井生活。
和白繁美相處久了,她那份隨遇而安、不爭不搶、欣然享受生活的處世態度,總是會讓林春霞感到敬佩。
她兩輩子見過許多人,但最多的還是不知足,喜歡打腫臉充胖子,虛榮、傲慢的人最多。
明明兜比臉都乾淨,還要想盡辦法,給自己置辦昂貴的穿戴。
甚至就為了一身不見得能穿幾回的衣服,給自己背上巨額的貸款。
這些人所圖,不過是內心的虛榮,當然也有人就是喜歡美好的東西,但是經濟條件不允許,腦子一熱就辦了傻事的也有。
這樣因為外物影響到自己生活的人太多了,林春霞上輩子也是那樣的人,但這一世她看著白繁美,心裡都是對她的佩服。
那句:腹有詩書,氣自華,或許形容的就是白繁美這樣的人。
也是她林春霞這輩子想成為的模樣。
淡然、從容、不論身處何種境地,都能從容不迫。
因為後面還有事,白菜放好,兩人就向白繁美告辭離開,臨走時,白繁美硬是塞給林春霞十斤肉票,和三十斤糧票,這是她手裡近一半的票據。
林春霞拒絕,將這些票退回去:「哎,你說說你,給我這幹啥,留著跟子茂買肉吃。」
白繁美搖頭又塞:「你要不拿,下次我就不敢收你送來的好東西了,拿著。」
林春霞不想搞什麼三辭三讓,只能無奈的將票接下來,心裡琢磨著等春節後子茂過來學武時,給他和白繁美再多做些肉菜,多弄些細糧。
尤其白繁美喜歡麵食和茶點,到時候多做點,讓她吃個夠就是了。
驢車慢悠悠的走出太平莊胡同,卻在路過測繪局大院門口時,猛的聽人在身後嗷了一嗓子:「等會兒!那倆趕驢車的,你們給小爺站哪!不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