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輪的尾聲,蘇意暖的指甲嵌進了沈淮的前臂。
她沒有用力,是手指自己蜷的,肌肉痙攣帶著指節往裡扣。
沈淮感覺到了,沒有把她的手撥開,反而將另一隻手覆上來,拇指按住她的虎口,沿著掌骨慢慢揉開。
「你的手在抽筋。」
「不影響。」
「你整個人都在發抖,還不影響?」
蘇意暖沒回答,額頭抵在他鎖骨窩裡,呼吸一口接一口地往外噴。
帳篷里的熱度已經把睡袋錶面的布料蒸出了一層潮氣,兩人貼合的皮膚上全是汗,滑得幾乎扣不住。
「第四輪。」
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含含糊糊的,但意思清清楚楚。
沈淮的手停在她虎口上,拇指沒有松。
「你剛才第三輪後半段的時候,迴路有雜音。」
蘇意暖的睫毛動了一下。
「什麼雜音?」
「類似蜂鳴那種,很細,在你左肩的經絡節點上,我手貼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
蘇意暖閉上眼,感知往左肩探了一圈。
他說得沒錯。
左肩鎖骨下方有一條源質迴路在輕微震顫,頻率不規則,和她主迴路的脈衝對不上拍。
這是迴路超載的早期信號。
她咬了咬後槽牙,把那條迴路的承載量往下調了一成。
「調好了,繼續。」
「你確定?」
「我說調好了就是調好了,廢話少說。」
沈淮沒吭聲,掌心重新貼回她後背。
紫色的電流從他指根滲出來的時候,速度比前三輪慢了三分之一。
蘇意暖皺眉。
「你在控量。」
「沒有。」
「你騙鬼呢,前三輪灌進來的量我記得清清楚楚,你現在打了七折。」
沈淮的手指在她後背上挪了半寸,換了個節點。
「不是打折,是換了個輸入方式。」
他的聲音貼著她後頸傳下來,氣流掃過耳後那層細密的絨毛。
「硬灌你的迴路吃不消,我把脈衝拆細了一點,分批往裡送,總量不變,只是節奏慢了。」
蘇意暖的眉頭鬆開了一點。
這個調整確實有用。
拆細之後的源質流入速度變慢了,但每一股的滲透深度反而更深,扎進迴路壁的效率比粗暴灌注高出不少。
「你什麼時候學會這種手法的?」
「剛才第二輪你往後靠的時候,我試了幾種不同的輸出頻率,發現你身體對高頻短脈衝的接受度比低頻長脈衝高。」
蘇意暖沉默了兩秒。
「你在我身上做實驗?」
「你在我身上也做了七天實驗,扯平。」
蘇意暖嘴角抽了一下,沒再說話。
第四輪在這種拆細的節奏下走完了,比前三輪平穩得多,蘇意暖的迴路沒有再出現雜音。
源質核心裡的雷電弧線又粗了一圈,從拇指寬度往食指寬度靠。
但距離E級的門檻還差得遠。
「第五輪。」
沈淮這次沒有猶豫,手掌的位置微調了一下,從後背中央往下移了兩寸,貼在她腰椎兩側。
「這個位置的經絡分支多,能同時往三條迴路分流。」
蘇意暖的腰窩一縮。
「你不用每次換位置都解釋一遍。」
「不解釋你又說我亂碰。」
「那你碰之前說一聲就行了,不用帶原理解釋。」
「說一聲?」
「對。」
「那我現在手要往上挪了。」
蘇意暖的呼吸卡了一拍。
他的掌心沿著她的脊椎一節一節往上推,推過腰線,推過肩胛骨下緣,最後停在後頸和肩膀的交界處。
那個位置是源質迴路的總樞紐,也是全身神經最密集的區域之一。
他的手指剛貼上去,蘇意暖的頭皮就炸了一層。
「太輕了。」
「還沒發力呢。」
「你手心溫度太高了。」
「源質輸出必然產熱,這話你上一輪教過我了。」
蘇意暖咬住嘴唇,把那股從頸椎竄到後腦勺的酥麻硬生生壓了回去。
第五輪結束的時候,她的汗已經把頭髮全打濕了,碎發一縷一縷地粘在臉頰上。
沈淮伸手替她撥開,指腹蹭過她顴骨的時候停了一秒。
「你臉色不對。」
「正常反應。」
「白得跟紙一樣叫正常反應?」
「末世里沒那麼多講究,繼續。」
沈淮的嘴角繃了一下,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他的眼神很認真,不是在談判,是在通知。
「休息十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蘇意暖抬起頭看他,帳篷里昏暗的光照在他臉上,汗珠順著顴骨往下淌。
「沈淮,你別忘了誰是老闆。」
「老闆,你的心跳現在至少有一分鐘一百六。」
他的手還搭在她後頸上,指腹能摸到頸動脈的跳動。
「你要是這個心率繼續第六輪,不用等喪屍來,你自己的心臟先頂不住。」
蘇意暖的嘴張了一下,閉上了。
十分鐘。
她躺在睡袋上,後背貼著濡濕的布料,盯著帳篷頂端那層凝結的水珠。
沈淮的手還搭在她手腕上,食指和中指分開,卡在脈搏跳動的位置。
「你當過軍醫?」
「當過衛生員,戰場上缺人的時候什麼都得干。」
「那你把脈的姿勢不太標準。」
「我不是在把脈,我在數你的心率。」
蘇意暖閉上眼睛,感覺到他指腹的溫度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膚往裡滲。
十分鐘過去了。
「一百一十二,可以了。」
沈淮鬆開她的手腕。
「第六輪。」
蘇意暖翻身坐起來,這次她沒有背對著他,而是面對面。
她的兩隻手搭上他的肩膀,十指扣在他斜方肌的邊緣。
「這個姿勢傳導效率最高,你直接從正面灌。」
沈淮的喉結動了一下。
「正面?」
「專注輸出,別想多餘的。」
「我沒想多餘的。」
「那你耳朵紅什麼?」
「帳篷里熱。」
蘇意暖的嘴角彎了彎,手指在他肩膀上捏了一下。
他肩膀的肌肉跳了一下,比她捏的力道大得多。
第六輪正面灌注的效率確實高。
源質從兩人胸口的接觸面直接對沖,傳導路徑縮短了將近一半,損耗率降到了百分之五以下。
蘇意暖貪婪地吸納著每一絲湧進來的雷電源質,感覺自己的迴路壁在一層一層地增厚。
但代價是這個姿勢對體力的消耗也翻了倍。
第六輪結束的時候,她的手指已經握不緊了,從他肩膀上滑下去,沈淮一把撈住她的手腕。
「夠了,今晚到這裡。」
「還差兩輪。」
「你連手都握不住了。」
「手握不住不影響迴路運轉。」
沈淮的臉沉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
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不是冷的那種抖,是肌肉被源質反覆沖刷後脫力的抖。
「第七輪,我來主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