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排走進灰白色的街道,身後的鐵門合上,誰也沒再說話。
走出不到兩百米,季臨淵忽然開口:「你嘴角這邊,有唇印。」
沈淮抬手蹭了一下,什麼也沒蹭到。
沈淮回過頭時,季臨淵已經憋著笑拐進了另一條岔路。
這人故意的。
沈淮在原地站了兩秒,才低聲罵了一句,轉身往東邊街區走,耳根那點熱意卻沒退下去。
隨後,兩人各自挑了方向,約好六點前回到倉庫門口。
……
沈淮繞過第一個路口的時候,就發現了問題。
太安靜了。
工業區的主幹道兩側全是廠房和倉庫,按照末世第八天的密度,路上至少該有二三十隻低級喪屍在晃。
他走了五百米,路上連一隻低級喪屍都沒碰到。
地上倒是有屍體。
全是喪屍,腦袋碎裂的方式跟蘇意暖描述的一模一樣。
沈淮蹲下來,掰開一具喪屍的顱骨碎片看了看。
碎片是乾的,沒有源質。
他站起來繼續往前。
一公里、兩公里、三公里。
整個工業區乾淨得不合常理,連廠房角落裡常見的老鼠都沒留下。
他在一棟廢棄廠房裡搜了一圈,除了鐵皮棚下面的積水,什麼聲響也沒有。
沈淮靠在水泥柱上,擰開水壺喝了一口。
不對勁。
蘇意暖說過倉庫附近那條路被人清理過,但她沒提整個工業區。
要把這麼大一片區域清乾淨,那個空間系至少在這裡停留了不止一天。
他把水壺塞回去,改了方向,往工業區外圍走。
另一邊,季臨淵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
他在南側的倉儲街走了將近四十分鐘,唯一看見的活物是一隻缺了半截尾巴的野貓,蹲在垃圾桶上舔爪子。
冰錐在掌心凝了又化,化了又凝,始終沒有用武之地。
他不認路,但方向感還在。
往外圍走,翻過工業區的鐵柵欄,進了城郊公路。
那裡終於有喪屍了。
第一隻從翻倒的公交車底下鑽出來,衣服爛得只剩半截袖子,指甲磨成了黑色的禿茬。
季臨淵讓它靠近到三米,冰錐出手。
利落地釘穿額骨,喪屍栽倒,連掙扎都沒來得及。
他在心裡記下一個。
沈淮比他早到外圍十五分鐘。
第一波是六隻扎堆的低級喪屍,蹲在一輛報廢麵包車旁邊啃什麼東西,嘴裡塞得滿滿當當。
他沒拔刀,右掌拍上車頂,雷電順著鐵皮往下走,六隻喪屍同時抽搐倒地。
他把車門拉開確認全死了,然後在心裡記了六。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各自在外圍掃蕩。
沈淮的打法老練,專門找喪屍扎堆的區域,用雷電做面狀打擊,效率壓得很高。
季臨淵走的是精準路線,冰錐一顆一顆點,速度不算快,但每一發都落在額骨正中,沒有浪費。
下午三點左右,季臨淵在一條斷裂的高架橋底下碰到了十二隻喪屍。
比之前遇到的都多。
他後退兩步,右腳跺地,霜域從靴底鋪開。
前面四隻喪屍踩上冰面,腳底打滑,撲倒在地,後面的被前面的絆住,像推牌一樣倒了一串。
七根冰錐接連射出,七隻喪屍的腦袋先後炸開。
剩下五隻從側面繞過冰面,朝他撲過來。
他左手凝出一面冰盾擋住第一隻的爪子,右手反手拍出一根冰錐,釘穿第二隻的眼窩。
第三隻咬住了冰盾的邊緣,牙齒在冰面上滑出刺耳的聲音。
季臨淵鬆開盾,後撤半步,掌心凝出兩根冰錐,一左一右同時射出,第三隻和第四隻一起倒下。
最後一隻撲到他面前時,他已經來不及再凝冰錐了。
他側身避開,膝蓋頂上去,把喪屍撞得翻了個跟頭。
趁它還沒爬起來,踩住後頸,冰系源質從鞋底灌進去,把整顆腦袋凍成了冰塊,一腳踩碎。
他蹲下來喘了幾口氣,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的冰霧比早上濃了。
「二十七。」他在心裡數了一遍。
傍晚五點四十五分,沈淮先到了倉庫門口。
季臨淵比他晚了十分鐘,襯衫上多了好幾道抓痕,左臂也擦破了皮,人看著反倒比出門時更有精神。
兩人在鐵門前站定,誰也沒先開口。
蘇意暖從裡面把門拉開,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多少?」
沈淮先報。
「四十三。」
季臨淵掰著手指頭算了一會兒。
「三十一。」
他抬頭看沈淮,又看蘇意暖,嘴角抽了一下。
「算了,技不如人,我認栽。」
沈淮臉上沒有得意的表情,但肩膀線條明顯鬆了下來。
蘇意暖沒有接這個話題,把溫水遞給季臨淵。
「你手臂上的傷先處理,樓上有碘伏。」
季臨淵接過杯子,往裡走的時候故意從沈淮身邊蹭了一下。
「做人要厚道,今晚早點睡,別鬧出太大的動靜。」
沈淮的臉立刻紅了,這人怎麼這麼直白?
蘇意暖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進來說正事。」
倉庫門關上,三人在摺疊桌旁坐下來。
沈淮把外圍見到的情況一一說了出來。
工業區內部的喪屍全被清理乾淨,一隻活的都沒有。
「我走了四條主街,兩個廠房區,全是屍體,死法一樣,腦殼從內部碎開。」
季臨淵接了一句:「我也是,南邊倉儲街乾淨得像被掃過。」
蘇意暖把兩人描述的範圍在腦子裡拼了一遍。
「這個空間系清掉的地方,恐怕不止總倉附近那幾條路,整個工業區都在他的活動範圍里。」
季臨淵靠在椅背上,把左臂搭在桌面上讓她上碘伏。
「你覺得是誰?」
棉簽在季臨淵傷口上停了一下,她沒有回答。
她擰開碘伏瓶蓋,棉簽蘸了藥水,順著他手臂上的擦傷慢慢塗。
季臨淵嘶了一聲,手指彎了彎,沒縮。
沈淮坐在對面,視線落在她替季臨淵上藥的手上,看了三秒,移開。
季臨淵盯著蘇意暖的臉,低聲說。
「暖暖,今天沈淮贏了第一晚,但明晚不一定哦。」
「你等我。」
「我讓你胡說八道。」蘇意暖冷下臉,狠狠地按了一下傷口,痛得他哇哇直叫。
「誒誒誒,你輕點,疼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