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柯和葉安安第二天再來看熱鬧的時候，就看見昨天那個小伙子也搬了個小馬扎，就坐在葉柯昨天坐的那個位置，他看到葉柯時還衝她招了招手，然後小馬扎往邊上挪了挪，給葉柯空出兩個位置來。
原來是幫忙占座的呀？
葉柯和葉安安連忙快走過去把小馬扎放下，那個小伙子見她們坐下後，還從兜里拿出了幾個橘子遞給葉柯。
葉柯禮尚往來的又投餵了他幾包小零食，小伙子問道：「姐姐你們每天都來嗎？」
葉柯點點頭，「不出意外的話，是的。」
小伙子上道的說道：「那我以後都幫你們占位置吧？」
他指了指斜對面的一個老房子，「那間是我家。」
不到五十米的距離，怪不得能來的那麼早呢？
葉柯又塞給了他一瓶汽水，然後心安理得的應下了。
接下來的幾天仍然是拆遷辦和拆遷戶的拉鋸戰。
唯一每天變化的是居民們輪番上陣，東家唱罷，西家登台。齊心協力跟拆遷辦打車輪戰。
不過都是老年人在鬧。
葉柯低聲向葉安安問道：「你們這是有策略的吧？」
葉安安擺手，「我可不在「你們」裡面，沒人通知我。」
也算不上是排外，但葉安安這個剛搬來沒多久的年輕人，的確沒有機會融入這邊的群體。
一旁的小伙子聽到她倆在議論，解釋道：「是商量好的，現在跟拆遷辦鬧得都是已經退休了的老年人。」
既然已經退休了，那自然也就沒什麼顧忌，不用再考慮會不會對工作有什麼影響。而且老年人嘛，有時候年紀大，身體不好也是一種優勢。
至少對面的拆遷辦就被鬧的沒脾氣。
能怎麼辦？稍微說話大聲點，對面的老頭老太太就捂著胸口喘不上氣來了。
不過拆遷辦態度軟和，底線確實一步不退，都這麼多天了，這些老頭老太太愣是一點條件都沒談下來。
兩方陷入了僵持階段。
葉柯托腮：「唉，還是因為窮啊。」
因為窮怕了，才想牢牢抓緊這一次機會。
拆遷辦給的面積補償其實和葉家村差不多，甚至因為萬和街道在主城區黃金位置，單價給的還更高些。
不過單價再高，最後一算總價也還是寥寥。
因為每家的房屋面積太少了。
幾乎百分之八十的家庭，都是一家只有一間五六十平的房子，裡面合住著一家六七口人，甚至更多。
而且每家除了那一小間房，就再也沒有別的可以補償了。
不像葉家村，不僅房子本身面積就大，除此之外家家戶戶還有院子，還有自留地和分到的田，地上地面作物這些都會賠償。
一些勤快的家庭還會發展別的業務，例如葉家的果園，村長家的魚塘，葉光明家的藕塘......
這麼一大堆東西合起來，才能把拆遷款拉高。
就這樣，葉家村好多人家拿到錢了還捨不得用呢？畢竟對很多當家做主的老年人來說，自己雖然拿到了一大筆拆遷款，但卻是用全部家業換來的。
在邁入老年的階段，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土地，沒有了紮根的地方，這對很多人來說是飄浮不定的。這種恐慌讓他們只能牢牢抓住手裡的錢。
如果時代發展沒有那麼快，如果物價沒有飛漲，如果錢沒有貶值，他們的保守做法其實並沒有錯。
誰也不能預測未來，這群從小到老都被困在葉家村方寸之地的老年人更不能。
只有初中小學學歷的中年人也遠見有限。
剩下的年輕人即使看到了時代的快速發展，也因為太年輕被剝奪了話語權。
所以葉家村大多數人，都選擇留在了永清縣的回遷房，守著那幾套房過著安穩舒適的日子。
如果沒有承包那一大片荒山，葉柯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完全說服家裡人來安城定居。
畢竟上一世大家也是留在了永清縣。
葉柯身旁的小伙子周璟也很贊同：「的確，現在鬧得最凶的那個劉大爺，家裡只有五十多平，但是一共住著祖孫三代十二口人。」
按現在的分法，劉大爺家只能一比一置換一套五十多平的，分到的錢最多也就只能再買兩套。這樣下來，雖然家裡的房子變多了，但也沒有寬敞到哪兒去，同時他們還搬離了這個離學校和醫院都近的市區黃金地帶。
客觀來說，不虧，但也沒賺。
所以大家才會不依不饒。
拆遷辦那方也不肯退讓，萬和街道這一片區房子很密集，一但鬆口，即使只是小小的退讓，家家戶戶疊加起來，也是一筆巨大的數額。
葉柯戳戳葉安安：「你倒是挺坐的住啊。」看著就跟局外人似的。
葉安安心態超好，「我這還能趕上拆遷就算運氣好了。」
她就一個人，就算是按現在的分法也不虧，只是獲利沒有很多而已。
「那你呢？」葉柯問向一旁的周璟，「怎麼也這麼淡定。」
老老實實的和她們坐了好幾天，也就這每天不落的態度，勉強能看出他對這拆遷事件的一絲關心。
周璟一手撐著下巴，一手往嘴裡送了一瓣兒橘子，把葉柯和葉安安的休閒姿態學了十成十，「我家就我和我奶奶兩個人，拆了就是賺。」
他家人少房多。
除了斜對面自家住的那間房，這片區還有五套也是他家的，不過都租給了別人住。
當初爺爺奶奶平反回城，沒收的房產也全數歸還，爺爺奶奶擔心歷史重來，到時候房子又留不住，再加上他們剛回城的時候也確實身無分文，老兩口就打算把房子全部賣掉，只留一套自住的就行。
結果有一半的房子損毀嚴重，實在賣不上好價，最後只能留著慢慢修繕出租。
再後來政策逐漸明朗，爺爺奶奶也就安心留著沒再賣了。
可惜爺爺的身體早就熬壞了，不然也能趕上這好時候了。
自從拆遷公告下來，他就和奶奶商量好了，到時候房子也不要，全都換成錢，等他今年考上大學，不管哪裡，只要是外省就行。
到時候就和奶奶在外地定居，把爺爺也遷出去，再也不回這個傷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