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那床厚被子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沈清歡完全沒想到的事。

  只見他端著那盆溫水，大步走到炕邊，放在了靠他那邊的炕沿上。接著，他彎腰，從炕梢他那捲舊鋪蓋底下，摸出了一條看起來相對乾淨、但也同樣半舊的灰色毛巾。

  他浸濕毛巾，擰乾，然後，抬手，開始擦拭自己的臉和脖頸。動作有些粗率，毛巾掠過額角傷口時，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面無表情。

  他是在……用行動告訴她，他有在「處理」傷口？

  沈清歡的心，因他這個微小而彆扭的舉動，又軟了一下，酸酸漲漲的。

  她看著他擦完，把毛巾扔回盆里，又走到木架旁掛好。然後，他轉過身，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她身上。

  「睡覺。」

  他言簡意賅，語氣再次恢復了平日的冷硬，仿佛剛才那短暫的、近乎溫和的瞬間從未發生。

  他走到炕的另一邊，脫掉外衣，只穿著汗衫和褲子，掀開自己那半邊被子，背對著中間那堵「牆」，躺了下去。

  高大的身軀蜷縮在炕沿，留出中間一大片空蕩蕩的、冰冷的炕席。

  沈清歡也默默地收拾了碗筷，拿到灶棚簡單清洗了一下。冰涼的水再次刺痛她的手指，但這一次，她沒有再抱怨，也沒有笨手笨腳地弄出太大動靜。她洗得很仔細，儘量不發出聲音。

  

  回到屋裡，陸沉洲似乎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而綿長，只是背脊依舊挺直，透著一種隨時會驚醒的戒備。

  沈清歡輕手輕腳地走到炕的另一邊，脫掉外衣，鑽進自己冰冷的被窩。被窩裡沒有絲毫熱氣，凍得她一哆嗦。她蜷縮起來，面朝著中間那堵厚厚的、冰冷的被子牆。

  黑暗和寂靜再次籠罩下來。

  她能清晰地聽到他平穩的呼吸聲，能隱約感受到從他那邊傳來的、微弱的體溫。隔著一床棉被，他們像兩個被強行按在一起的陌生人，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

  沈清歡睜著眼睛，在黑暗裡望著模糊的房梁輪廓。心裡那點因為晚飯和他彆扭的舉動而生出的暖意，漸漸被這冰冷的現實和沉重的無力感覆蓋。

  光心疼，光看著他，光說幾句不痛不癢的關心話，是不夠的。遠遠不夠。

  她得做點什麼。實實在在的，能讓他感受到的，哪怕一點點不同。

  可是……可以做什麼呢？她笨手笨腳，家務一竅不通。直接示好，又怕他牴觸……

  她的目光，在黑暗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地上牆角，那捲他帶來的、灰撲撲的、打著補丁的舊棉被。

  那麼薄，那麼舊。北嶺縣的春夜，依舊寒意料峭。他就蓋著那樣一床被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蜷了一夜。今晚雖然上了炕，可他睡在炕沿，離燒火的灶膛遠，被子又薄……

  一個念頭，像黑暗中划過的一絲微弱火花，驟然亮起。

  她記得，自己陪嫁的箱子裡，除了她的衣物和書，還有兩床母親特意為她準備的新棉被。一床大紅喜被已經用上了（雖然被當成了牆），還有一床是素色的，更厚實一些，棉花絮得足足的，母親說留著冬天蓋。

  那床厚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