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微小進展

  厚棉被帶來的暖意，與此時陸沉洲周身緊繃的冷硬氣息，在黑暗裡形成奇異的對峙。沈清歡就這樣站在炕邊，眼淚慢慢止住，臉頰上淚痕未乾，被窗外滲入的夜風一吹，涼颼颼的。

  她看著他背對著她、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幾乎要縮進牆角的背影，那床嶄新的、柔軟的厚被在他身上顯得格外突兀，像強行覆蓋在頑石上的一層新雪。他沒有再掀開，也沒有再說一個字，只有那被子裡隱約透出的、比之前更沉更緩的呼吸聲，泄露著他並未入睡，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沈清歡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手腳都有些發麻，才慢慢挪回自己那邊，重新鑽進冰冷單薄的被窩。這一次，被窩似乎更冷了，一股寒意從腳底心一直庫庫往上鑽。她蜷縮起來，面朝著那堵依舊存在的「牆」，也面朝著他沉默的背影。

  一夜無話，卻又像說了千言萬語。

  第二天清晨，沈清歡是被窗外隱約的嘈雜聲和身上冰涼的被窩凍醒的。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天光已然大亮，比昨天他上工時還要亮些。她心裡猛然一驚，慌忙坐起身，轉頭看向炕的另一側。

  那邊已經空了。厚棉被被疊得整整齊齊——以一種軍營般方正硬朗的方式，擱在炕梢，挨著他那件工裝外套。而那床他原本的舊薄被，則不見了蹤影，大概是被他收起來了。炕席上，屬於他睡過的地方，平整得幾乎沒有痕跡，仿佛昨夜那個裹著厚被、僵硬緊繃的背影，只是她的錯覺。

  他走了。又是不告而別，或者說，是根本無需告別。

  沈清歡心裡空落落的，有些失望，又有些釋然。至少，他接受了那床被子，沒有在半夜或者早上她醒來前，再次把它丟開。這算不算……一點點微小的進展？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掀開被子下炕。冰冷的地面讓她打了個哆嗦。她走到窗邊，透過模糊的玻璃往外看。家屬院裡已經熱鬧起來，上班的、買菜的、嘮嗑的、送孩子上學的，人來人往。卻唯獨沒看到陸沉洲的身影。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炕梢那疊得稜角分明的厚被上，心裡微微一動。走過去，伸手摸了摸。被面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屬於他的體溫，以及一種……混合了乾淨棉布、陽光氣息和他身上那股獨特味道的複雜氣味。並不難聞，反而有種莫名的踏實感。

  她將被子抱起來，準備放回柜子里。被子很沉，柔軟的布料貼著她的臉頰。走到柜子前，她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打開櫃門，而是將被子暫時放在了炕頭，挨著那堵「牆」。也許……晚上還用得著？

  洗漱，吃早飯——依舊是昨晚剩下的、已經冷透的疙瘩湯和硬邦邦的玉米餅，她用熱水泡了泡，勉強吃了些。然後，她開始琢磨今天該做什麼。

  不能再像昨天那樣瞎忙活，淨添亂了。她得做點有用的事，哪怕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