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家的雛形

  洗漱，吃早飯——依舊是昨晚剩下的、已經冷透的疙瘩湯和硬邦邦的玉米餅，她用熱水泡了泡，勉強吃了些。然後，她開始琢磨今天該做什麼。

  不能再像昨天那樣瞎忙活，淨添亂了。她得做點有用的事，哪怕很小。

  首先，是他的傷口。昨晚他說「隨你便」，那她就當真了。她記得家屬院門口往東走一段，有個不大的供銷社，應該能買到紅藥水或紫藥水之類的東西。

  她找出自己帶來的一個小布錢包，裡面還有一點零錢，是娘家給的壓箱底錢，不多。她數了數，小心地揣進兜里。

  然後，是家裡。窗戶紙破損的地方需要糊，牆角蛛網要徹底清理，地面需要更仔細地擦洗……還有，他的衣服。昨天那身工裝洗了，他今天穿的估計是另一套，但換下來的肯定也需要洗。她得學著，把這些事一樣樣做好。

  她挽起袖子，先對付窗戶。找了點舊報紙和一小罐不知什麼時候剩下的漿糊——大概是陸沉洲準備糊牆剩下的？漿糊有些幹了，她兌了點水，攪和了半天才勉強能用。

  踩上凳子，小心翼翼地塗抹漿糊，將破損的窗紙一點點貼補好。這次她格外小心，動作放得很慢，雖然補得歪歪扭扭，邊緣也不太平整，但總算沒再打翻東西，也沒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狽。

  接著是清掃牆角。這次她找了一根長些的木棍，綁上笤帚，遠遠地、耐心地將蛛網攪下來，灰塵落下時，她提前躲開，捂住了口鼻。

  做完這些，已近中午。她累得腰酸背痛，手指也被粗糙的笤帚柄磨得發紅，但看著稍微整潔了一些的房間，心裡卻生出一點小小的成就感。

  她洗了手，揣上錢，準備出門去供銷社。臨出門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炕頭那床厚被，和中間那堵依舊礙眼的「牆」。心裡默默想著，等買了藥回來……

  供銷社不大，東西卻還算齊全。沈清歡有些怯生生地問了售貨員，買到了一小瓶紅藥水、一包棉簽，還有一小卷乾淨的紗布。想了想，又咬牙買了一小包白糖——聽說受傷的人喝點糖水好。錢花去了一小半，她捏著剩下的零錢和東西，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回來時，她在院子裡的水龍頭下仔細洗了手，才拿著東西進屋。將紅藥水和紗布放在炕頭的木箱上顯眼的位置，白糖則收進了灶棚那個破木箱裡。

  下午，她又開始清洗他換下來的衣物。這次她吸取了昨天的教訓，先用溫水將衣服浸泡透，打肥皂時也控制著量，搓洗時力度放輕了些，雖然依舊生疏，但至少沒再把衣服揉成鹹菜乾，肥皂泡也沒弄得到處都是。冰水依舊刺骨，凍得她手指通紅，但她咬著牙，一遍遍揉搓，直到覺得差不多了，才擰乾晾起。

  夕陽西下時，她終於將昨天潑過水的地面，用乾淨的濕布徹底擦洗了一遍，露出了水泥地原本的灰白色。雖然有些地方還是擦不掉的陳舊污漬，但整體看起來清爽多了。

  忙完這一切，她累得幾乎直不起腰，胳膊和手指又酸又痛，身上也沾了不少灰塵和水漬。但看著雖然依舊簡陋、卻明顯整潔有序了許多的小屋，看著晾衣繩上飄蕩的、洗得乾乾淨淨的衣服，看著炕頭木箱上那瓶小小的紅藥水，心裡卻充盈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的滿足感。

  這才是「家」該有的樣子。哪怕只是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