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撞向他的後背

  不是用蠻力，不是用言語，而是用行動，用她笨拙卻真誠的、一點一點的靠近，去融化，去瓦解。

  至於方法……沈清歡的目光在屋內逡巡，最後落在地上那捲灰撲撲的、他昨夜鋪過的舊草蓆上。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破釜沉舟的念頭，在她心裡漸漸成形。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牆邊，拿起笤帚，開始像往常一樣打掃地面。動作很輕，儘量不發出聲音。掃到炕邊時，她的腳步似乎踉蹌了一下，身體微微晃動，手裡握著的笤帚柄「不小心」撞到了炕沿，發出不輕不重的「咚」一聲。

  炕上的身影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沒回頭，也沒出聲。

  沈清歡像是被自己弄出的聲響嚇了一跳，慌忙穩住身形，拍了拍胸口，小聲嘟囔了一句：

  「嚇我一跳……」

  然後繼續若無其事地掃地。

  掃完地，她又去打水，準備擦洗灶棚門口那塊總是容易積灰的地方。水桶有些沉，她拎起來時顯得吃力，走路也慢吞吞的。經過炕邊時，腳下一滑——這次是真的滑，地上有她剛才掃地時沒注意的一小攤水漬——她低呼一聲，整個人向前撲去。

  水桶脫手，「哐當」一聲砸在地上，剩下的半桶水潑濺開來，濕了一大片地面。而沈清歡自己，則結結實實地，朝著炕沿的方向摔了過去。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她計算好了角度和力道，是朝著炕沿、而非直接朝著他摔去的。但即便如此，在身體失去平衡、視線顛倒的瞬間，恐慌還是攫住了她。她本能地伸出手，在空中胡亂抓撓，試圖抓住什麼穩住自己。

  然後——

  她撞上了一個堅硬而溫熱的「障礙物」。

  不是冰冷的炕沿，而是……他的後背。

  準確地說，是她伸出的手，先按在了他裹著厚被的、緊繃的後背肌肉上，緊接著，她大半個身子的重量，也隨著慣性，隔著那層柔軟卻厚重的棉被，結結實實地壓了上去。

  「唔！」

  一聲悶哼，從被子裡傳來。是陸沉洲。

  沈清歡的臉，隔著薄薄的睡衣和他身上汗衫的布料，幾乎貼在了他的肩胛骨位置。那股熟悉的、混合著汗味、皂角味和淡淡藥水味的氣息，瞬間將她籠罩。她的手臂環住了他一部分身體（隔著被子），掌心下是他堅硬如鐵的背肌，正因突如其來的撞擊和重量而瞬間繃緊，蓄滿了力量，像一張拉滿的弓。

  時間仿佛靜止了。

  沈清歡的大腦一片空白。預想中的碰撞發生了，但觸感卻遠比想像中更……真實，更灼熱，更具有衝擊力。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驟然升高的溫度，感覺到他肌肉瞬間的僵硬和蓄勢待發，甚至能透過厚厚的棉被，隱約聽到他驟然加速的、沉悶的心跳聲。

  「咚、咚、咚……」

  和她自己胸腔里那快要炸開的心跳，混在了一起。

  陸沉洲顯然完全沒料到這一出。他幾乎是瞬間就從半睡半醒的迷糊狀態中徹底驚醒，身體本能地做出了防禦反應——繃緊，蓄力。但在察覺到壓在身上的是誰、以及那微不足道的衝擊力道後，那緊繃的力量又硬生生地滯住了，沒有將她彈開，也沒有下一步動作。

  他只是僵在那裡，任由她像一隻笨拙的、受驚的雛鳥，趴伏在他背上。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只有兩人交錯紊亂的呼吸聲，和地上水桶微微滾動、最後停住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