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那道牆，今天沒有壘起來

  第二天清晨，沈清歡是被窗外隱約的鳥鳴和身體另一側的溫暖喚醒的。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天光已然大亮。第一反應是看向炕的另一側。

  空了。厚棉被疊得方正冷硬，擱在炕梢。仿佛昨夜那場黑暗中的、驚心動魄又無聲妥協的「越界」，只是她的一場夢。

  但身體殘留的記憶和心頭那點鼓脹的情緒，提醒她那是真的。

  她坐起身，發現不知何時，自己身上那床單薄的被子，似乎……厚了一點？仔細一看，是那床原本充當「牆」的大紅喜被，不知何時被展開了，蓋在了她原來的薄被上面。

  是他早上起來，給她蓋上的？還是……夜裡她冷得蜷縮時，他自己也無意識扯過來的？

  沈清歡抱著那床柔軟了許多、也溫暖了許多的被子，臉頰悄悄紅了。不管是哪種，都意味著……那堵「牆」，至少在昨夜的後半程，已經名存實亡了。

  她心情複雜地起身，照例洗漱，準備早飯。今天她熬了小米粥，特意多放了點水，煮得稀爛，養胃。又用最後一點白面，摻了玉米面，烙了幾張軟餅。

  陸沉洲下工回來時，早飯剛好上桌。他依舊是那副沉默的樣子，臉上帶著車間勞作後的倦色和油污。額角的傷口結了深褐色的硬痂，邊緣的紅腫似乎消下去不少。

  兩人默默吃飯。氣氛有些微妙，不再是前幾日那種冰冷的隔閡，也不是塗藥時的緊繃，而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帶著些許尷尬的平靜。

  沈清歡偷偷看他，發現他吃飯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些，咀嚼時，眉頭不再習慣性地緊蹙。當她將一碗稠稠的小米粥推到他面前時，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今天……」沈清歡猶豫著，還是開了口，聲音不大，「傷口還疼嗎？」

  陸沉洲夾菜的動作頓了一秒，目光瞥過她帶著關切的眼睛，又迅速移開。

  「沒事。」

  聲音依舊硬邦邦的，但少了些不耐煩。

  「哦……那就好。」沈清歡低下頭，小口喝粥，嘴角卻忍不住微微翹起。

  吃完飯，陸沉洲照例收拾碗筷。沈清歡沒再搶著干，而是走到炕邊，看著那床疊好的厚被和……空空如也的炕中間。

  那道「牆」，今天沒有壘起來。

  她的心輕輕一跳。是忘了？還是……不再需要了？

  她按捺住心裡的雀躍，開始日常的打掃。今天她打算徹底清理一下灶台和碗櫃，那些陳年的油垢實在礙眼。

  正挽著袖子，準備大幹一場時，院門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女人拔高了嗓門的呼喚：

  「沉洲家的！沉洲家的在嗎？」

  沈清歡一愣，這個聲音……有點耳熟，但一時想不起是誰。她放下手裡的抹布，擦了擦手，走到院門口。

  門外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穿著碎花罩衫、頭髮燙著小卷的女人，是住在斜對門的劉嬸。劉嬸在廠里後勤上班，消息靈通，也愛管點閒事。此刻她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同情、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看熱鬧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