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怕什麼

  陸沉洲終於睜開了眼睛。那雙深邃的黑眸里，早就沒有了白天的冰冷審視，也沒有了壓抑的怒意，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沉重的疲憊，和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他看著她，目光卻好像穿透了她，落在不知名的遠方。

  「有些話，不用再說。」他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很清晰，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給原本就冰冷的空氣里更加增添了一絲寒意，「你過你的，我過我的。這個家……」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種苦澀的東西。

  「就這樣吧。」

  說完，他不再看她，站起身，徑直走向炕邊，脫鞋，躺下，用被子將自己從頭到腳裹住，連背影都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決絕。

  沈清歡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住。

  「就這樣吧。」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就這樣輕飄飄的，卻像四把冰冷的錐子，一下一下的狠狠釘進了她的心臟。

  他不要她的解釋，不要她的承諾，甚至……不要她試著去靠近、去彌補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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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想維持現狀，維持這冰冷的、同住一個屋檐下卻形同陌路的現狀。

  前世她求之不得的「清靜」，今生卻成了最殘忍的判決。

  淚水又一次模糊了視線，沈清歡死死咬住下唇，不讓嗚咽聲溢出喉嚨。她看著炕上那團沉默的、冰冷的隆起，只覺得渾身發冷，連靈魂都在顫抖。

  不。不能「就這樣」。

  她重生回來，不是要重蹈覆轍，不是要看著他再次將她拒之門外，看著他獨自承受一切，最後走向那個絕望的結局。

  她猛地抬手，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水。眼神在淚光中，卻一點點變得異常清晰和堅定。

  劉嬸的閒話算什麼？他的冷漠抗拒又算什麼？

  死過一次的人，連地獄都見過，還怕這點寒風？

  牆，一次撞不開，就撞兩次。兩次撞不開，就撞三次。撞到頭破血流，撞到粉身碎骨，也要撞開一條路，走到他身邊去。

  他不想聽，她偏要說。他不想看，她偏要做。

  這個家，有他，有她，才叫家。缺了誰，都不行。

  沈清歡挺直脊背，走到水缸邊，用冰冷的水狠狠洗了把臉。冰涼刺骨的水讓她打了個寒顫，卻也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許多。

  她抬頭望了望天，黑色的幕布上墜滿了無數星辰，卻不見月亮的身影。呆愣了一會，雲層後隱隱約約露出皎潔的光，原來月亮只是被暫時遮住了，該出現的終歸會出現……

  她低下頭，長舒了一口氣，轉身走回屋裡，卻並沒有上炕，而是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就著煤油燈昏暗的光線，拿起之前沒看完的那本書，佯裝閱讀。

  眼角的餘光，卻一直牢牢鎖著炕上那個沉默的背影。

  夜還很長。冰層厚固。

  但她已經決定了，要做那個不知疲倦的、愚公移山的傻子。

  一次，兩次，三次……直到那冰雪消融，春暖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