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是夢

  不知過了多久，沈清歡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極度的情緒宣洩耗盡了她的力氣，身體軟軟地靠在他懷裡，只有手指還無意識地揪著他的衣角，仿佛生怕這溫暖堅實的依靠會消失。

  陸沉洲依舊抱著她，沒有鬆手。胸前的衣料濕冷黏膩，懷裡的人身體溫熱，呼吸漸漸平穩綿長。

  黑暗中，只有兩人交織的、漸漸同步的呼吸聲。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敢動，怕驚擾了她，也怕……打破了這突如其來的、脆弱而詭異的「和平」。

  直到沈清歡的呼吸徹底變得均勻深長，陷入沉沉的睡眠，揪著他衣角的手指也慢慢鬆開，滑落。

  陸沉洲才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平在炕上，拉過那床厚實的新被，仔細地給她蓋好，掖緊被角。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立刻回到自己那邊，也沒有躺下。

  他就坐在炕沿，在沉沉的黑暗裡，低著頭，看著床上那個蜷縮在厚被裡、臉上淚痕未乾、卻睡得安穩了許多的身影。額角那道傷疤在模糊的光線下若隱若現，他的眼神複雜難辨。

  良久，他抬手，用粗糙的指腹，極其輕柔地，擦去了她眼角殘留的一滴淚珠。

  然後，他躺了下來。

  沒有回到炕的另一邊。

  就在她身側，隔著半臂的距離，和衣而臥。沒有蓋被子，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面朝著她的方向，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守了一夜。

  那堵橫亘在兩人之間的、無形的「牆」，在淚水和噩夢之後，在這一次猝不及防卻緊實的擁抱之後，似乎無聲地……坍塌了一角。

  至少今夜，他們呼吸著同一片空氣，分享著同一室黑暗，也……守著同一份，笨拙而沉默的安寧。

  晨光熹微，穿過糊著嶄新報紙的窗欞，在屋內投下斑駁的、跳躍的光斑。沈清歡是在一種溫暖而踏實的包裹感中醒來的。

  不同於前幾日清晨被凍醒的瑟縮，也不同於昨夜夢魘初醒時的驚惶失措。她像是陷在一團溫軟厚實的雲絮里，周身被暖意包圍，鼻端縈繞著一股熟悉的、混合著乾淨棉布和淡淡皂角的氣息，還有………一絲極淡的、屬於他的汗味和菸草味，並不難聞，反而有種奇異的安穩感。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藍色的、洗得發硬的粗布——是陸沉洲的汗衫。而她整個人，正被這汗衫的主人，以一種近乎保護的姿態，緊緊摟在懷裡。

  記憶如潮水般回涌。昨夜的噩夢，冰冷的絕望，瀕死的恐懼……然後是他滾燙的懷抱，生硬卻一遍遍的安撫，還有……他胸口那片被她淚水浸濕的冰涼黏膩。

  不是夢。

  他真的抱了她，在她最無助崩潰的時候。

  沈清歡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悄悄爬上熱度。她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得來不易的、近乎虛幻的親近。

  

  她能感覺到他胸膛平緩而有力的起伏，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咚，咚，咚，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遞過來，一下下敲擊著她的耳膜。他的手臂橫在她腰間，結實而灼熱，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他睡得很沉，下頜抵著她的發頂，呼吸綿長均勻。

  他們就以這樣親密無間的姿勢，相擁而眠了一夜。那堵橫亘在中間的「牆」，早已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