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速之客

  早飯是簡單的白粥和鹹菜。兩人面對面坐下時，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陸沉洲低著頭喝粥，耳根似乎還有些未褪盡的薄紅。沈清歡也小口吃著，時不時偷偷抬眼看他。

  「昨晚……」沈清歡終於鼓起勇氣，聲音很輕，「謝謝你。」

  陸沉洲喝粥的動作頓住，沒抬頭，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聲音有些悶。

  「我……我做噩夢了。」沈清歡繼續小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碗沿，「嚇到你了。」

  陸沉洲抬起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移開。

  「沒事。」

  他言簡意賅，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硬邦邦的，卻不再冰冷，「以後……晚上蓋厚點。」

  沈清歡的心因他這句彆扭的關心，又軟了一下，鼻子有點發酸。

  「嗯。」她用力點了點頭。

  早飯在一種心照不宣的、不再冰冷刺骨卻也談不上多親昵的氣氛中結束。陸沉洲照例要去上工。

  出門前，他回頭看了沈清歡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丟下一句：「我走了。」

  「路上小心。」沈清歡站在門口，目送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那道牆，似乎真的倒了一角。

  她轉身回屋，開始一天的忙碌。心境不同了，連枯燥的家務都仿佛變得有意義起來。她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將屋子又仔細打掃了一遍，連窗台和柜子頂都擦得乾乾淨淨。

  臨近中午，她正琢磨著中午做點什麼好吃的，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女人尖利拔高的嗓門：

  「沉洲！沉洲家的！開門！」

  這聲音……沈清歡皺起眉頭，放下手裡的抹布，走到院門口。

  門外站著三個人。領頭的是一個五十歲上下、穿著藏藍色滌綸外套、頭髮梳得油光水滑、顴骨高聳、嘴唇刻薄的女人，正是陸沉洲的嬸子，王秀英。她身後跟著一個二十出頭、吊兒郎當、眼神飄忽的年輕男人，是陸沉洲的堂弟陸寶來。旁邊還有個年紀更小些、打扮得花枝招展、滿臉不耐煩的姑娘，是堂妹陸小翠。

  這三個人，沈清歡前世就見識過。王秀英是出了名的潑辣刻薄，把陸沉洲當成長工和搖錢樹，吸了多年的血。陸寶來遊手好閒，專會惹是生非。陸小翠眼高於頂，嫌貧愛富。前世她和陸沉洲關係惡化，這幾個人沒少在中間煽風點火、搬弄是非。

  看到他們，沈清歡的心立刻沉了下去，臉上卻勉強擠出一點笑容：

  

  「嬸子，寶來，小翠，你們怎麼來了？快進來坐。」

  王秀英卻沒動，一雙三角眼上下下打量著沈清歡，又越過她肩膀往院子裡掃視，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挑剔和算計。

  「喲，清歡在家呢。」王秀英皮笑肉不笑，「沉洲呢？上工去了？」

  「嗯，廠里忙。」沈清歡側身讓開，「嬸子進屋說話吧，外面冷。」

  「不急。」王秀英擺擺手，臉上堆起假笑，「我們這次來啊，是有個事，想跟沉洲商量商量。他不在，跟你說也一樣。」

  沈清歡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來者不善。「嬸子您說。」

  「是這樣，」王秀英清了清嗓子，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寶來呢，年紀也不小了，該說媳婦了。看上了老劉家二閨女，人家姑娘家要求也不高，就三大件兒：手錶、自行車、縫紉機。這縫紉機呢，我們家咬牙能給湊上，可這手錶和自行車……」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目光緊緊盯著沈清歡：

  「沉洲如今是八級工，工資高，又剛結了婚，手裡肯定寬裕。這當哥哥的，幫襯幫襯弟弟，不是應該的嘛？我們也不多要，就先拿兩百塊錢，給寶來把自行車買了。手錶嘛……再慢慢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