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您也太厲害了

  傍晚時分，夕陽將機械廠高大的煙囪和灰撲撲的廠房鍍上了一層暖金色。下工的汽笛聲拉得老長，在各個車間迴蕩。

  工人們如同潮水般從各個門洞湧出，帶著一身疲憊和油污，三三兩兩朝著家屬院走去，空氣里頓時充滿了說笑聲、咳嗽聲和飯盒碰撞的叮噹聲。

  鍛造車間的工人也陸續出來。陸沉洲走在人群里，他換回了那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工裝外套，袖口處能看到沈清歡笨拙縫補的淺灰色針腳。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額發微濕，額角的傷疤在夕照下顏色很深。一天的勞作讓他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色，但腳步依舊沉穩。

  他習慣性地走在人群邊緣，不太與人交談。幾個相熟的工友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點點頭。腦子裡想的，是家裡灶上可能已經飄起的餃子香氣，還有……那個女人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活的樣子。

  不知怎的，心裡竟隱隱有些期待。

  「陸師傅！陸沉洲師傅！請等一下！」

  一個清脆而帶著點嬌氣的女聲，突兀地在身後響起，打破了陸沉洲的思緒。

  他腳步頓住，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緩緩轉過身。

  林雪小跑著追了上來。她顯然也是剛「體驗生活」結束，碎花裙子和米白開衫上不可避免地沾了些油污和灰塵，但她似乎並不在意，臉上帶著精心調整過的、混合著疲憊和崇拜的笑容，臉頰微紅，氣息有些喘。

  「陸師傅，可算追上您了。」她停在陸沉洲面前，仰著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真是太感謝您了！在車間裡，讓我學到了很多書本上學不到的東西！您操作工具機的樣子，真的太專業，太有力量感了！」

  她語速很快，聲音清脆，帶著一種城裡姑娘特有的、毫不掩飾的直白和熱情。周圍還沒散盡的工友投來好奇或瞭然的目光，低聲議論著什麼。

  陸沉洲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腳步卻沒有停下的意思，轉身繼續往前走。

  

  林雪咬了咬唇，趕緊跟上，與他保持並肩，一邊走一邊繼續說：

  「陸師傅，您別走那麼快嘛。我……我還有幾個技術問題想請教您呢。比如剛才那個鍛件的熱處理溫度控制，我看您把握得特別准，是怎麼做到的呀？是靠經驗，還是有什麼訣竅？」

  她問得似乎很專業，眼神卻始終落在陸沉洲線條冷硬的側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興趣。

  陸沉洲目不斜視，步伐依舊沉穩，聲音平淡無波：

  「經驗。看火色。」

  惜字如金。

  「哇，那也太厲害了！」林雪誇張地讚嘆一聲，臉上的崇拜之色更濃。

  「陸師傅，您一定在廠里工作很多年了吧？像您這樣的技術骨幹，真是太了不起了！比那些只會坐在辦公室里指手畫腳的人強多了！」

  她的話裡帶著明顯的恭維和挑撥，試圖拉近與一線工人的距離，也試圖引起陸沉洲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