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探探虛實

  天快亮時，她才迷迷糊糊睡去。醒來時，身側已經空了，被窩裡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氣息。桌上擺著簡單的早飯——粥和鹹菜，是他早起做的。

  沈清歡坐在桌邊，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粥，心裡卻像塞了一團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

  她想起前世，自己是如何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他的付出，卻又鄙夷著他的粗鄙。而今生，當她終於懂得珍惜，終於想要靠近時，卻可能已經……晚了？

  不行。她不能再這樣胡思亂想下去。王鳳霞說的畢竟是傳言。她得親眼看看。

  一個念頭，在她心裡迅速成形。

  中午，陸沉洲照例不回來吃飯。沈清歡早早開始準備。她拿出昨天特意多買的一點肉和白菜，重新和面、調餡。這一次，她格外用心，擀皮時力求均勻圓潤，捏合時小心翼翼，努力想包出像樣的餃子。雖然成品依舊有些笨拙，但比起上次，總算進步了許多。

  將餃子仔細地裝進鋁製飯盒，蓋上蓋子，又用乾淨的布包好。沈清歡對著水缸里模糊的倒影，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鬢髮，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去完成一項艱巨而重要的任務。

  她換上那件洗得最乾淨、顏色也最鮮亮些的碎花襯衫——雖然依舊半舊，但這是她最好的衣服了。然後，拿起那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飯盒，走出了家門。

  機械廠家屬院離廠區不遠，步行不過十來分鐘。但這段路，沈清歡卻走得異常艱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心跳得厲害，手心也沁出了冷汗。路上遇到熟悉的鄰居打招呼，她也只是勉強擠出笑容，心不在焉地應著。

  越靠近廠區，那種混雜著金屬、機油和煤煙的特殊氣味就越發濃烈。巨大的廠房輪廓和聳立的煙囪映入眼帘，機器的轟鳴聲隱隱傳來。沈清歡的腳步慢了下來，心裡那點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在陌生的環境和隱隱的膽怯面前，又開始退縮。

  

  她真的要去嗎？去了，又能看到什麼？萬一……萬一真的看到不該看的，她該怎麼辦？

  可是不去，那些猜疑和流言，就會像毒蛇一樣，日夜啃噬著她的心。

  咬咬牙，她最終還是朝著廠區大門走去。門衛是個認得她的老師傅，見她提著飯盒，笑了笑：

  「給陸師傅送飯啊？快進去吧，這個點，車間該下工吃飯了。」

  沈清歡道了謝，低著頭，快步走進廠區。廠區很大，道路縱橫，她不太認得路，只憑著大致的方向和隱約的人聲，朝著似乎最熱鬧的食堂區域走去。

  越往前走，下工的工人越多。男人們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工裝，三三兩兩，大聲說笑著，空氣里充滿了汗味、油污味和飯菜的混合氣息。不少人也注意到了這個穿著碎花襯衫、提著飯盒、面容清秀卻神色緊繃的年輕女人，投來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沈清歡臉頰發燙，低著頭，腳步匆匆，只想快點找到陸沉洲，把飯盒交給他，然後立刻離開這令人不適的環境。

  終於，她看到了食堂那棟紅磚平房。門口擠滿了拿著飯盒排隊打飯的工人，喧鬧聲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