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運動會

  沈清歡沒有回應，只是每次聽完，都會更用力地低下頭，扒拉著碗裡的飯粒，掩飾住眼底翻湧的酸澀和暖意。然後，在洗碗或收拾的時候，動作會不自覺地輕柔一些。

  那層橫亘在兩人之間的薄冰，似乎並沒有融化，但冰層之下，仿佛有更溫暖、更堅定的水流，在悄然涌動。

  這天晚上，陸沉洲回來的比平時稍晚一些。進屋時，沈清歡正就著煤油燈的光，縫最後幾針那件工裝外套的領子。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陸沉洲臉上帶著比往日更深的疲憊，眉宇間還有一絲未散的冷意。他脫掉外衣，掛好，走到桌邊坐下，沒像往常一樣先去洗漱，而是沉默地坐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沈清歡放下針線，輕聲問：「怎麼了？廠里……有事？」

  陸沉洲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手中那件歪歪扭扭的外套上停頓了一瞬，又移開，聲音有些沉：

  「嗯。過兩天，廠里搞春季運動會，拔河，接力什麼的。」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繼續說，「說……員工家屬也能參加，有獎勵。」

  沈清歡愣了一下。廠里活動？家屬參加？這和她預想的「林雪攻勢」不太一樣。

  陸沉洲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情願和一絲煩躁：「工會的人……非讓我報名拔河。還說……最好帶家屬一起，熱鬧。」

  他說完，就別開臉，看向黑黢黢的窗外，耳朵尖卻幾不可察地有些發紅。顯然，對這種「熱鬧」和「帶家屬」的提議，他打心底里排斥。

  沈清歡卻心跳驟然加快。

  廠里活動……家屬參加……所有人都在場……

  一個念頭，像黑暗中划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她連日來陰鬱沉重的心緒。

  這不正是……她一直在等待的「機會」嗎？

  不是去廠里哭鬧，不是私下對峙，而是在一個公開的、合情合理的場合，走到他身邊，站到所有人面前。用最自然、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宣告她的存在，宣告他們的關係。

  讓那個林雪看看。也讓所有那些傳閒話、看熱鬧的人看看。

  陸沉洲，是有妻子的。他的妻子，就在這裡。

  她幾乎能想像到那個畫面：運動場上，人聲鼎沸，他和工友們在一起，而她，走過去，站在他身邊……或許，還可以……

  沈清歡的臉頰微微發熱，心臟在胸腔里鼓譟著，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興奮和緊張。

  她看著陸沉洲那副抗拒又彆扭的樣子，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堅定：

  「我去。」

  陸沉洲猛地轉過頭，愕然地看著她，像是沒聽清，或者不敢相信。

  「什麼？」

  「我說，我去。」

  沈清歡重複了一遍，迎著他驚訝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廠里活動，家屬能參加，還有獎勵……挺好的。我……我去給你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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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完，趕緊低下頭，假裝繼續縫衣服，指尖卻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心跳快得幾乎要撞出胸腔。

  陸沉洲盯著她低垂的發頂，看了好一會兒。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驚訝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沈清歡看不懂的情緒。有疑惑，有探究，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鬆動？

  半晌，他才從喉嚨里「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然後站起身，去洗漱了。

  沒有反對，也沒有多問。

  沈清歡悄悄鬆了口氣，手指撫過外套上那些醜陋的針腳，眼神卻亮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