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以妻子的身份

  沈清歡看著他這副難得一見的窘迫模樣，心裡的緊張反而消散了一些，甚至升起一絲隱秘的、帶著點惡作劇般的勇氣。

  她抬起手，動作很自然地，替他整了整因為準備活動而有些歪斜的工裝領子。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頸側的皮膚，那裡溫度很高，能感覺到他瞬間的僵硬。

  「領子歪了。」

  她輕聲說，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旁邊幾個工友聽得清楚。然後，她又從布包里拿出那條乾淨的毛巾，遞到他面前。

  「給，擦擦汗。一會兒……小心點，別受傷。」

  她的動作和話語，都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屬於妻子的親昵和關切。沒有刻意誇張，卻在這種公開場合，清晰地劃定了界限。

  陸沉洲徹底僵住了。他看著遞到面前的毛巾，又看看沈清歡那雙清澈而堅持的眼睛，臉上沒什麼表情，耳根的紅暈卻一路蔓延到了脖頸。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伸手接過了毛巾，胡亂在額頭上擦了一下，動作僵硬而笨拙。

  「嗯。」他又只憋出一個字，卻將那條帶著淡淡皂角香的毛巾，緊緊攥在了手裡。

  周圍幾個工友發出了善意的鬨笑，看沈清歡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親近和瞭然。

  而站在不遠處的林雪，臉上的笑容早已凝固。她舉著相機的手停在半空，目光死死地盯著沈清歡那隻替陸沉洲整理衣領的手，和陸沉洲接過毛巾時那雖然僵硬卻並未躲閃的動作。眼神里的矜持和興奮，瞬間被驚愕、不甘和一絲隱隱的惱羞成怒取代。

  這個女人……就是陸沉洲的妻子？看起來……也不過如此！土裡土氣，畏畏縮縮！她怎麼敢……怎麼敢當眾做出這麼親密的舉動？而陸沉洲……他竟然沒有推開她？！

  沈清歡沒有去看林雪的反應。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面前這個男人身上。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和不自在，也能感覺到，他攥著毛巾的手指，力道很大。

  這就夠了。

  她微微側身，站到了陸沉洲身側稍後一點的位置，一個既不過分貼近、又能清晰表明身份的距離。

  然後，她抬起頭，朝著剛才打趣的那個年輕工友，露出一個有些靦腆卻真誠的微笑，輕聲問：「比賽……快開始了吧？」

  「快了快了！」年輕工友熱情地回答，「嫂子你就瞧好吧，咱們車間這拔河隊，有陸師傅在，穩贏！」

  沈清歡笑了笑，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陽光照在她身上，將她和陸沉洲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高音喇叭里傳來準備開始的哨聲。

  陸沉洲深吸一口氣，將毛巾塞回沈清歡手裡，轉身，走向拔河的隊伍。經過她身邊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目光飛快地掠過她的臉，然後，大步融入隊友之中。

  

  沈清歡握著手裡的毛巾，上面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和汗意。她看著他走向場中那根粗麻繩的背影，寬闊，挺拔，充滿了力量感。也看著不遠處，林雪那變得有些難看的臉色，和周圍那些逐漸改變的目光。

  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帶著淚意的弧度。

  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但至少，她勇敢地，邁出了這宣示主權、也捍衛自己幸福的第一步。

  在陽光下，在所有人面前。

  以他妻子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