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她好像也贏了

  接著，他用那條舊毛巾，胡亂地、用力地擦了把臉上的汗，又將毛巾搭在了自己肩上。整個過程，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沈清歡微微睜大的、還有些茫然的眼眸里。

  「水。」

  他言簡意賅，聲音依舊沙啞。

  沈清歡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慌忙從隨身的小布包里，拿出那個軍綠色的舊水壺——裡面是她早上灌的、已經不算太熱的涼白開。

  她擰開蓋子，遞給他。

  陸沉洲一把接過去，仰起頭，「咕咚咕咚」大口喝了起來。粗大的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汗水順著脖頸的線條流下，沒入衣領。

  陽光照在他古銅色的皮膚和滾動的喉結上，也照在旁邊沈清歡微微泛紅、還帶著些許茫然和未散震驚的臉頰上。

  周圍所有的聲音，似乎都在這一刻遠去了。

  只剩下他吞咽水的聲音，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喝完了水，將水壺蓋好，遞還給她。然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抬手，用那隻剛剛擦過汗、還帶著濕意和粗礪繭子的手，極其自然地、甚至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力道，揉了揉她的發頂。

  動作很輕，很快，一觸即分。

  卻像一道無聲的驚雷，炸響在沈清歡的心頭，也炸響在周圍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心中。

  「走了。」

  他丟下兩個字，轉身，朝著工友們聚集的方向走去。背影依舊挺直，步伐依舊沉穩。

  沈清歡還傻愣愣的站在原地，手裡拿著那個水壺，頭頂被他揉過的地方，仿佛還殘留著那滾燙粗糙的觸感。臉頰，後知後覺地，轟然燒了起來，一直燒到耳根脖頸。

  她下意識地抬眼，看向林雪剛才站的方向。

  那裡，已經空無一人。只有地上，靜靜躺著一瓶孤零零的、瓶身凝結的水珠已經開始蒸發的橘子汽水。

  而周圍那些目光，早已從最初的驚訝、看戲，變成了瞭然、羨慕，甚至……一絲善意的笑意。

  

  沈清歡慢慢低下頭，將水壺緊緊抱在懷裡。嘴角，不受控制地，一點點向上彎起，彎成一個越來越大、越來越甜、甚至帶著點傻氣的弧度。

  眼眶，卻悄然濕潤了。

  贏了。

  不止是拔河。

  她好像……也贏了一場，無聲的、卻至關重要的戰役。

  用一瓶最普通的涼白開，和一條舊毛巾。

  夕陽將家屬院的土牆和灰瓦房頂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空氣里飄散著晚飯的香氣和孩子們追逐打鬧的嬉笑聲。

  沈清歡走在回家的路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舊水壺，腳步有些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臉頰還殘留著運動場邊被他大手揉過發頂時的滾燙觸感，心跳也依舊有些不穩。

  贏了。

  腦海里反覆回放著那一幕：他看也沒看林雪遞過去的汽水，徑直走向她，拿走她手裡的舊毛巾擦汗，喝她帶來的涼白開，還有………那個自然而然的、帶著不容置疑意味的揉發頂動作。

  每一個細節，都在眾人面前，清晰地劃下了一道線。

  他是她的。

  至少，在那一刻，他用行動表明了態度。

  沈清歡心裡那團連日來積壓的陰霾和酸澀，被這突如其來的、近乎直白的維護，衝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鼓脹的、酸酸甜甜的暖意，像被溫水浸泡的蜜糖，絲絲縷縷地滲進四肢百骸。

  她甚至沒注意到，自己是帶著怎樣一副神遊天外、嘴角含笑的傻氣模樣，走回自家院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