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有點尷尬

  廠區澡堂在廠區西側，是一棟獨立的紅磚平房，男女分開，各有入口。今天因為是家屬開放日，澡堂門口比平時熱鬧許多。

  女澡堂這邊，排著不算長的隊伍，大多是和沈清歡年紀相仿的年輕媳婦，或者帶著半大孩子的母親。大家手裡都拎著裝著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的網兜或包袱，三三兩兩地低聲說笑著，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水汽和淡淡的肥皂香味。

  沈清歡安靜地排在隊伍末尾。她有些緊張，重生以來，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公共澡堂。前世她嬌氣，嫌棄公共澡堂髒亂，家裡條件也好，總能自己燒水洗。可現在……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衣褲和手裡簡單的包袱，深吸了一口氣。沒什麼好怕的，大家都是這樣過的。

  隊伍緩慢向前移動。終於輪到沈清歡，她將票證遞給門口收票的大嬸。大嬸看了一眼票，又抬頭打量了她一下，臉上露出點笑意：

  「喲，生面孔，第一次來？是廠里誰家的？」

  「我……我是陸沉洲家的。」沈清歡小聲回答。

  「陸師傅家的啊！」大嬸聲音拔高了些，眼神里多了幾分熟稔和打量。

  「知道知道！八級工陸沉洲嘛！小伙子能幹！你就是他新娶的媳婦？長得可真俊！快進去吧，裡頭人還不算太多。」

  沈清歡被大嬸直白的打量和誇讚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了謝，掀開厚重的棉布門帘，走了進去。

  一股更濃重、更灼熱潮濕的蒸汽瞬間撲面而來，夾雜著肥皂、洗髮膏、還有人體混雜的氣息。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水霧，幾乎看不清人。耳邊是嘩啦啦不絕於耳的水聲、女人們的說笑聲、孩子的哭鬧聲、還有拖鞋拍打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啪嗒聲，嘈雜而富有生氣。

  澡堂內部很大，是一個開闊的大廳，四周牆壁上半截貼著白色瓷磚，下半截和地面是暗紅色的水磨石，已經被經年累月的水汽浸潤得顏色深暗。

  大廳中央是幾排水泥砌成的、低矮的淋浴隔間，只有半人高的矮牆隔著，沒有門帘。熱水從牆壁上伸出的鐵管蓮蓬頭裡噴灑下來，蒸騰起滾滾白霧。隔間之間狹窄的過道上，擠滿了或赤身裸體、或正在擦洗、或等待位置的女人和孩子。

  沈清歡的臉「騰」地一下紅了。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正置身於這樣毫無隱私、充滿了鮮活肉體和嘈雜聲響的環境裡，她還是感到一陣強烈的羞窘和無所適從。她緊緊抱著自己的包袱，低著頭，快速掃視著，想找一個相對人少、或者角落裡的位置。

  「清歡？沈清歡妹子？是你嗎？」

  一個略帶驚喜的女聲穿過嘈雜的水聲傳來。

  沈清歡循聲望去，在水霧瀰漫的隔間盡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王鳳霞。她也脫光了衣服，正站在一個淋浴頭下沖洗著頭髮，身上沾滿了白色泡沫，看到沈清歡，隔著水霧用力揮手。

  看到熟人，沈清歡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她抱著包袱，小心地避開地上橫流的肥皂水和跑來跑去的光屁股小孩，朝著王鳳霞那邊擠過去。

  「鳳霞嫂子。」沈清歡走到近前，小聲打招呼，臉頰因為熱氣和不自在而紅撲撲的。

  「哎呀，真是你！你也來洗澡啦？」王鳳霞關掉水，抹了把臉上的水珠，爽朗地笑道，

  「早該來了！咱們廠這澡堂子，熱水足，洗得痛快！比在家自己燒水強多了！」

  她說著，很自然地指了指自己旁邊那個剛空出來的淋浴位。

  「快，就這兒吧！人剛走，水還挺熱乎！」

  沈清歡道了謝，有些侷促地放下包袱，開始脫衣服。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解扣子的動作都有些笨拙。在這樣眾目睽睽（雖然大家各自忙活，未必真的在看）之下赤身裸體，對她而言還是需要極大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