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肉香四溢

  午後的陽光失去了正午的銳利，變得慵懶溫和，將家屬院土牆的影子拉得斜長。沈清歡抱著那個裝著濕漉漉髒衣服的包袱，腳步有些倉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初春的風拂過她半濕的發梢和脖頸，帶來一陣清晰的涼意，卻吹不散心頭那份從澡堂帶出來的、黏膩沉重的憋悶感。

  頭髮還濕著，幾縷碎發不受控制地貼在臉頰和耳側，帶著潮氣，很不舒服。她無意識地抬手捋了捋，指尖觸到冰涼的髮絲，又想起澡堂里林雪那頭烏黑油亮、顯然精心打理過的捲髮，和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高級香皂的幽雅香氣。對比自己手裡這塊普通黃肥皂，和身上這件洗得發白、領口甚至有點松垮的舊襯衫……

  沈清歡的腳步慢了下來，心裡像是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又冷又沉。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包袱，裡面裹著剛換下來的、同樣半舊甚至有些磨損的衣物。這就是她全部的家當，寒酸，簡陋，與林雪那身光鮮亮麗、帶著「洋氣」的裝扮，天差地別。

  之前因為陸沉洲的維護和笨拙的親近而生出的那點甜蜜和底氣，在澡堂那赤裸裸的對比和無聲的「打量」下，似乎變得搖搖欲墜。她可以鼓足勇氣，在陽光下走到他身邊，用行動宣示主權。

  可當褪去所有外在的光環和刻意的姿態，只剩下最本真、最無法掩飾的日常與窘迫時，那份深植於骨子裡的、源於前世家世落差和今生境遇的自卑與不安，便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浮出水面。

  他會……嫌棄嗎？嫌棄她的土氣，她的寒酸？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纏繞住心臟，帶來細細密密的刺痛。她想起前世，自己不就是因為這些，才越發覺得他粗鄙不堪，越發嚮往周文遠那種「風雅」和「體面」嗎？而今生，輪到她站在這個位置……

  不。不會的。

  沈清歡用力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這些消極的想法。陸沉洲不是那樣的人。如果他真是，前世就不會在她瀕死時，傾盡所有把她從閻王殿搶回來。如果他真是，今生就不會在她一次次笨拙靠近、甚至添亂時，只是沉默地收拾殘局，用他彆扭的方式給予回應。

  可是……人心是會變的。尤其是在有了更好、更光鮮的選擇對比之下。林雪年輕，漂亮，有背景，有城裡人的做派和見識……就像前世的周文遠之於當時的她，充滿了難以抗拒的誘惑力。

  紛亂的思緒攪得她心煩意亂，腳步也越發沉重。等她恍恍惚惚地走到自家院門口時，竟有些不敢抬手去推那扇虛掩的、熟悉的木門。

  

  她怕看到空蕩蕩的屋子，怕面對他可能出現的、哪怕只是一絲一毫的冷淡或對比之後的失落。

  在門口僵立了片刻，沈清歡還是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院門。

  院子被打掃過了，地面乾乾淨淨，連角落裡的碎柴都碼放整齊。灶棚的門開著，裡面飄出一股異常濃郁誘人的香氣？

  不是平常的飯菜香，而是一種混合著油脂、醬油、香料和肉類燉煮後特有的、醇厚而霸道的香氣。是……肉香？而且是燉肉？

  沈清歡愣住了。這個時間，陸沉洲應該還在廠里。而且，家裡哪來的肉？她早上走的時候，廚房還是老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