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好吃

  陸沉洲已經將她的髒衣服放到了該放的位置，正背對著她，站在柜子前，似乎在找什麼東西。聽到她進來的腳步聲，他轉過身，手裡拿著一個扁扁的、印著紅雙喜的鐵皮盒子——正是昨天裝點心的那個。

  他將盒子遞給她。

  「給。」依舊是言簡意賅。

  沈清歡接過來，打開。裡面不是點心，而是……又一塊嶄新的、淺粉色的、印著簡單花卉圖案的香皂。香皂用一層透明的玻璃紙包著，散發出一種清甜淡雅的花香，比她枕頭底下那塊桂花香皂味道更柔和，包裝也更……「時髦」一些。

  「這……」沈清歡愕然抬頭。

  陸沉洲移開視線，看向窗外，耳根似乎又有點紅。

  「澡堂……發的。」他頓了一下，補充道，「每人一塊。」

  澡堂發的？沈清歡回想了一下，剛才洗澡時，好像沒見別人有發新香皂。而且，這香皂的包裝和香味，明顯比澡堂里公用那種肥皂高級多了……

  沈清歡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酸酸脹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她緊緊攥著那塊還帶著他掌心溫度的香皂，玻璃紙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謝謝……」她聲音哽咽，低下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快要掉下來的眼淚。

  陸沉洲看著她低垂的發頂和微微發抖的肩膀，眉頭又蹙了起來。他似乎很不擅長應對她的眼淚，在原地僵立了幾秒，最後，只是生硬地轉開話題：

  「飯好了。吃飯。」

  說完，他率先走向灶棚，去端那鍋燉得爛熟的紅燒肉。

  

  沈清歡趕緊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將那塊嶄新的香皂小心翼翼地放進鐵皮盒子裡，蓋上蓋子，珍重地放在柜子上。然後，她也跟著走進了灶棚。

  紅燒肉被盛在一個大粗瓷碗裡，油光紅亮，香氣撲鼻。陸沉洲還悶了一鍋白米飯——這在這個精打細算的年代，也是難得的「奢侈」。米飯雪白飽滿，散發著糧食特有的清甜氣息。

  兩人在桌邊坐下。紅燒肉的濃香和白米飯的熱氣交織在一起，充滿了小小的屋子。

  陸沉洲先夾了一大塊肥瘦相間的肉，放進了沈清歡碗裡。動作自然，仿佛天經地義。

  沈清歡看著碗裡那塊顫巍巍、油汪汪的紅燒肉，鼻子又是一酸。她夾起來，咬了一口。肥肉入口即化，絲毫不膩，瘦肉酥爛入味，醬香濃郁，鹹甜適中，是她兩世為人，吃過的最好吃的一塊紅燒肉。

  「好吃……」她含糊地說著，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掉進碗裡，混著米飯和肉汁，被她一起扒進嘴裡。咸澀，卻更襯托出食物的香甜和……這份笨拙卻滾燙的心意。

  陸沉洲看著她一邊哭一邊大口吃飯的樣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將碗裡另一塊更大的、帶著漂亮豬皮的五花肉，又夾到了她碗裡。

  他自己則只夾了些邊角的瘦肉和湯汁拌飯，吃得很快，卻不時抬眼，瞥一下她通紅的眼睛和沾著油光的嘴角。

  一頓飯，在沈清歡斷斷續續的抽噎和陸沉洲沉默的投餵中吃完。碗裡的紅燒肉大半進了沈清歡的肚子，白米飯也吃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