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他真的走了

  冰冷的、帶著夜露寒氣的空氣，隨著那聲驚天動地的摔門聲，猛地灌進屋裡，激得沈清歡渾身一顫，連心臟都似乎被凍得停止了跳動。她僵坐在炕上，臉上淚痕交錯，被風一吹，刺刺地疼。

  屋子裡，還殘留著他暴怒離去時帶起的、最後一絲屬於他的滾燙氣息，和他那句破碎嘶吼「你他媽……就這麼想我？！」的回音，像淬了毒的冰錐，反覆穿刺著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他走了。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受了重傷的困獸，撞破藩籬，逃入了無邊寒夜。

  沈清歡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進去，身體抖得像秋風裡最後一片枯葉。壓抑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破碎，絕望，浸滿了冰冷咸澀的淚。

  她說錯了嗎？

  或許。

  那些話太尖銳，太傷人，像一把生鏽的鈍刀，不管不顧地劈向了他最笨拙也最柔軟的地方。可那些話，也是她心底最真實、最迫切的吶喊。她不想再做那個只能依附於他、被他的羽翼（哪怕那羽翼有時冰冷堅硬）完全覆蓋的沈清歡。她想要呼吸，想要伸展，想要用自己的雙腳，去丈量一下圍牆外的土地，哪怕那土地布滿荊棘。

  可他不懂。或者說，他拒絕去懂。

  他的世界太簡單，也太沉重。車間，家，責任，守護。他把所有的風雨都擋在外面，也把她小心翼翼地圈在了他認為最安全的範圍里。他給她肉吃，給她新香皂，穿著她做的丑衣服……用他最實在、最笨拙的方式對她好。可這份好，卻也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溫柔而窒息地，將她牢牢鎖住。

  前世，她厭棄這枷鎖，拼命想掙脫，最終墜入深淵。今生，她感激這枷鎖帶來的安穩，卻也開始渴望，枷鎖之內，能有一方屬於自己的、可以自由呼吸的天空。

  這渴望，在他看來，卻是對這份「好」的背叛，是對他能力和地位的質疑，是……不知天高地厚，是想要飛出籠子的、養不熟的雀兒。

  巨大的孤獨和無助，如同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將她徹底吞沒。屋子裡明明還有他殘留的氣息，有他穿過的外套，有他喝過水的杯子，有他睡過的枕席……可此刻，卻空蕩冰冷得令人心慌。

  他去了哪裡？車間？還是……別的什麼地方？這麼冷的夜……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沈清歡的心就揪緊了。儘管剛才還爭執得面紅耳赤，儘管被他冰冷的話語傷得體無完膚，可一想到他可能獨自在寒夜裡遊蕩，可能去喝悶酒，可能……她的心就疼得無法呼吸。

  她猛地抬起頭，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水，赤著腳跳下炕。冰冷的泥土地面瞬間將寒意從腳底板直傳到天靈蓋，她打了個哆嗦，卻顧不上，衝到門口，一把拉開了房門。

  冰冷的夜風撲面而來，帶著遠處廠區隱約的機器轟鳴和不知誰家夜歸人模糊的腳步聲。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晾衣繩上那幾件他傍晚剛洗好的衣服，在夜風中微微晃蕩，投下斑駁詭異的影子。院門大敞著，門外是沉沉的、望不到頭的黑暗。

  他真的走了。

  沈清歡扶著門框，只覺得渾身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冷風灌進單薄的睡衣，帶走身上最後一點暖意。她抱著胳膊，牙齒因為寒冷和恐懼而微微打顫，目光卻固執地、一遍遍掃視著空無一人的院落和黑洞洞的巷口。

  他會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