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姝受不住鄔序這樣的眼神與語氣,點頭起身,往裡間走去。
方嬤嬤與南枝手腳麻利地去了內室取上午崔掌柜送來的騎裝。
兩人侍候戚姝換上騎裝,方嬤嬤又從妝奩匣子裡揀了一條配套的銀色的髮帶,繞到戚姝身上,替她把髮髻拆開,用那條髮帶綁了個利落的馬尾,幫她理了理鬢角,再退後一步端詳。
之後便給南枝遞了個眼神,與之一道退出了屋子,順手把門帶上了。
戚姝在走到外間,屋子裡便只剩下她與鄔序了。
鄔序仍坐在外間的軟榻上,墨眸落在她身上。
窄袖收腰的剪裁貼著肩線和腰身,素綃輕軟,垂順地覆下來,在腰側勾勒出一道極淺的弧度。
她平日裡多是穿著寬大的褙子和長裙,那些衣裳把她整個人裹得妥帖而周正。
此刻,英氣利落卻也……玲瓏有致。
他目不轉睛地看她,一瞬未眨。
戚姝還不習慣這樣的穿著,被他沉默地盯著,越發不自在,低頭掃視了一番:「我穿這身……很奇怪?」
身量是剛剛好的,身量是剛剛好的,不會不合身,她想了一會,一時只尋到「奇怪」這兩字。
沒等到鄔序的回答,她轉身走到銅鏡前照了照。
衣服很合身,袖口、肩線都妥帖,走動時也不拘束。
只是鏡中的人,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一頭青絲被銀髮帶高高束起,整個人神清氣爽,半點不似她平日裡溫婉端莊的模樣。
正出神時,透過鏡面,看見鄔序已經起身,朝她走了過來。
兩人於銅鏡中視線交匯。
他在她身後站定,隨後伸手,毫無徵兆地將她束髮的銀髮帶拉扯開。
青絲散落,垂在肩側和背脊之間。
他自她身後將手臂環過來,圈住她的腰,帶著她往鏡前靠了半步,抵在妝檯邊沿。
她的雙手下意識地撐在妝檯上穩住身子,有些懵怔地望著鏡子。
銅鏡里映出兩個交疊的影子,他比她高出一個頭,下頜幾乎碰到她的發頂。
這樣被他抵在妝檯鏡前,是第二回。
第一回是五個月前,姜玉蕊初入王府的第二日,她對鏡在脖頸處抹了胭脂,想弄一些引人遐想的曖昧印記,好讓姜玉蕊知難而退。
但那回,她是轉過身,與他面對面站著的,不似這回,他是立在她身後。
而且上回,他與她之間還隔著半臂的距離,他神色淡然疏離。
這一回,卻貼著她的後背,那張一貫清雋矜貴的臉,此刻侵略性十足。
鄔序墨眸沉沉,終於開口,聲音低啞的回答著她之前的問題:「不奇怪,很動人。」
戚姝透過鏡子對上他炙熱的目光,令她心口發顫。
她下意識想避開那道視線,別過頭,不去看鏡子。
鄔序低聲:「今日是十月二十。」
戚姝會意,也喜歡與他親密,但此情此景,難免發羞,細聲提醒:「可天還亮著呢……」
鄔序不語低頭,將方才從她發間抽下的那條銀髮帶,輕輕覆上她的眼睛,繞到腦後,動作很輕很穩,系了一個鬆緊恰好的結。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側:「現在,天黑了。」
驟然陷入黑暗裡,目不能視,旁的感官便愈發敏銳起來。
隔著衣服,能清楚感受到他圈住她腰的掌心的熱度,指節收緊,帶著不容掙脫的占有。
她手撐著妝檯,發出的聲音很細碎:「別……」
鄔序一頓,動作驟停,克制隱忍地問:「……不願意?」
再情動,他也不會去強迫她。
若她當真不願,他會停下。
「不是,是……」戚姝聲細如蚊地否認,耳根發燙,她萬分羞窘的搖了搖唇,也只黏糊的說出兩個關鍵字:「……衣服。」
她沒有不願意。
甚至,他停下後,她只覺得一陣不著邊際的虛無感湧上來。
但隱約覺得此刻的他,比平常逢十的夜裡,要浮躁許多。
他說了,二十四出發。
騎裝若了弄壞了,又得趕製新的。
她只說了兩個字,好在鄔序聽明白了。
他低笑了聲,望著鏡子裡蒙住了雙眼的戚姝,啞聲哄道:「脫了,就不會弄壞了。」
戚姝不語咬唇,白皙的脖頸,一片緋色。
她慶幸自己此刻被蒙住了眼,否則她一定羞愧遁地。
鄔序自她身後將她那身騎裝從肩上褪下,不疾不徐,耐心輕柔。
衣裳被擱在妝檯一側,他一手覆在她撐著妝檯的手背上,將她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攏進自己掌心裡。
一手將她披散青絲,撩至她的胸前,露出她單薄白皙的背脊。
然後,他俯身吻上她的後背。
戚姝敏感躬身,他察覺到她的動作,微微偏過臉,溫熱的唇擦過她的額角,落在她的眼皮上,隔著那層銀色的髮帶,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一番折騰下來,戚姝只有一個感觸,那便是姨母說得對,陸恆所言,根本就是胡說八道。
什麼三十有一,身子大不如從前,扛不住了。
什麼畏寒體虛,日日操勞國事,身子虧了。
通通都是胡、說、八、道。
明明忙了一日國事,剛剛回府的人是他,但結束後,連洗漱都乏力的人,卻是她。
而他一臉饜足,神清氣爽,甚至,他還能抱她一起去淨房沐浴,為她清洗。
原本她是想推拒的,但一聽他說「那喚方嬤嬤和南枝進來」,她連連搖頭。
她到底還是臉皮薄,大白日試個衣服最後……
她尚需要緩緩,才能淡然面對方嬤嬤與南枝。
鄔序替她簡單擦了身子,換了件鬆軟的寢衣,又將她抱出淨房,往臥室走去。
路過妝檯時,戚姝餘光瞥見那面銅鏡,腦子裡又翻上來方才那副光景,恨不得把自己縮進他衣襟里去。
鄔序循著她的目光看去,只當她看的是他擱置在妝檯上的騎裝。
他低頭看她:「沒弄壞新衣服。」
戚姝噎了一下,把臉埋得更深。
……她根本沒想問騎裝有沒有被弄壞,好不好?
鄔序墨眸落在她的發頂,很是體貼的詢問:「你檢查一下?」
戚姝:……?
誰要在這個時候檢查騎裝壞沒壞?
她的臉皮,尚撐不住。
感覺到他正抱著她往妝檯那邊邁,她揪著他的衣襟,悶聲開口:「……不要。」
鄔序這才止住,抱著她走回床榻,將她妥帖地放下,替她掖好被角,才溫聲道:「我讓後廚把晚飯送過來。」
戚姝窩在被褥里,許是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足夠的溫柔與縱容,她口味不自覺的嬌氣了些:「我不想吃,想躺一會,王爺自己吃罷。」
鄔序在床沿坐下,耐心勸道:「吃一點,吃完再躺。」
她還想再拒,他卻半點不退地又開了口:「我餵你?」
戚姝一聽,臉又熱了。
覺得她要真躺在床上等著鄔序餵她,那真是嬌氣過頭了。
她尚做不到這個地步,忙改了口:「我吃,我自己吃。」
鄔序唇角微動,沒有戳破她,起身去吩咐人傳膳。
兩人一道用了晚飯。
戚姝吃飽後,體力恢復了七成,方覺先前乏力,許是餓著了。
繼而想起還落了陸恆的文章沒給鄔序,便取來轉交給他:「王爺,這是阿恆托我轉交你的。」
鄔序展開閱覽,看完只道:「看來那方硯台他用的還算稱手。」
戚姝淺笑:「王爺滿意便好。」
鄔序抬眼看她,意有所指:「嗯,我很滿意。」
「……我說的是阿恆寫的文章!」
鄔序眉頭微挑,隱有笑意:「不然你以為我說的是什麼?」
戚姝一時無言,杏眸微嗔地望著他。
從前他只逗陸恆,現下倒是也愛逗她了。
鄔序將她生動的情緒起伏收入眼底,把文章收入袖口,起身去了書房。
當晚。
因為白日已行了房,戚姝便不似平常的逢十日一般,等鄔序回屋。
她先行洗漱歇息了。
睡得迷糊時,感覺到身側有人躺下,隨後是一陣溫熱的呼吸落在她頸側,他的手也跟著覆上來,自她腰側緩緩向上。
她醒了大半,意識到他要做什麼後,詫異出聲:「王爺白日不是才……?」
鄔序沒有停手,只沉聲開口,語氣里聽不出什麼起伏:「你晚上遣人送滋補的湯來,當是覺我白日不夠盡心。」
戚姝再次被噎住,有苦難言。
她燉那盅黨參黃芪烏雞湯,是因為先前信了陸恆說他在朝上畏寒體虛,想給他補一補。
可這話要是說出來,他定會追問是誰傳的,再牽扯出「年紀大了熬不住」之類的話,他的反應只怕比眼下更大。
她弱聲否認:「王爺誤會了……」
鄔序不語,手停在她腰側沒有動,只低頭看她,像是在等她繼續解釋。
見她沉默,他便又往前湊了半分,沉聲開口:「那你這是何意,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