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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靠近

2026-09-04 13:31:47 作者: 傅言

  溫景坐在沙發上,把電視打開了。頻道停在了一個綜藝節目上,幾個人在水裡跑來跑去,笑聲一浪一浪的,鬧騰得不行。他把音量調低了幾格,畫面里的人還在笑,但聲音沒那麼吵了。

  沈渡拖完地,把拖把放回陽台上,洗了手,從廚房端了一盤切好的水果出來。草莓對半切開,西瓜切成小塊,碼在一個白色盤子裡,擺得整整齊齊。他把盤子放在茶几上,在溫景旁邊坐下來。

  「你切的?」溫景明知故問。

  「嗯。」

  「很有進步了。」

  沈渡拿了一顆草莓遞過去。溫景看了他一眼,接過來吃了。草莓很甜,汁水足,在嘴裡咬開的時候有一股清香味。

  沈渡靠在沙發上,把手臂搭在沙發靠背上,手指離溫景的肩膀很近,但沒有碰到。他也在看電視,表情很認真,好像真的在看那些人跑來跑去。

  「你累不累?」沈渡問。

  「還好。」

  「腳酸不酸?站了一下午。」

  「不酸。」

  「手呢?切了那麼多菜。」

  溫景轉頭看他,「你到底想問什麼?」

  沈渡笑了笑,把手從靠背上收回來,拿了一塊西瓜吃。西瓜很甜,汁水滴在手指上,他抽了張紙巾擦手,「不問什麼,就是關心你。你不是說看表現嗎?我表現好不好的標準是什麼?你給我一個評分標準,我照著執行。」

  溫景把腿收上來,在沙發上盤腿坐著。電視裡有人在笑,有人在叫,畫面切來切去,他一句都沒看進去。沈渡坐在他旁邊,兩個人之間的空隙大概能放下一個靠枕,不遠不近,但那個空隙里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膨脹,像一隻正在被吹起來的氣球。

  「你現在這樣就不錯。」溫景說。

  「哪樣?」

  「好好說話的時候。」

  沈渡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他換了個角度重新靠回沙發,這次手臂沒有再試探地抬起來,安靜地放在自己腿上。電視裡的綜藝節目進了一段GG,賣洗衣液的,一個女人拿著一瓶藍色液體往髒衣服上倒,衣服上的污漬瞬間消失了。

  「下次你什麼時候再來?」沈渡問。

  溫景想了想,「下次再說。」

  「五一還有幾天。明天、後天、大後天。」沈渡掰著手指頭數,「你選一天。」

  「都住一晚上了,還想什麼呢?」

  「學校那麼無聊,你又沒有別的室友,跟我一起嘛。」

  溫景還是沒應,「再說吧。」

  沈渡轉過頭看他,表情有些可憐兮兮的,「就當來陪陪我吧,你看我家裡都沒人,你無聊我也無聊,住我家去哪裡都方便。」

  溫景把手伸到盤子裡拿了最後一塊西瓜,咬了一口,不知可否。這人會無聊?單看他朋友圈一呼百應的樣子就知道這傢伙不缺陪玩的。

  上杆子不是買賣,誰知道這人是一頭熱的時候是一個模樣,真到手了是不是另一個模樣。不管怎麼說,少獎勵就對了。

  

  心裡不斷碎碎念地給自己潑冷水,這段時間被沈渡哄上頭的腦子總算是降溫冷靜了不少。溫景深呼一口氣,隨意從最近的行程里抽出一個藉口搪塞:「過兩天有個小組作業要拍視頻,在宿舍比較方便。」實際是他只負責剪輯跟文案,上鏡實在是為難他這個i人。

  沈渡也不再追問了,逼迫太近有時候還起到反效果。

  GG播完了,綜藝節目繼續。一個男嘉賓掉進了水裡,濺起一大片水花,觀眾席上爆發出雷鳴般的笑聲。溫景看著那個落水的畫面,覺得這個節目最大的笑點可能就是看人出醜。沈渡也在看,但他的目光在溫景和電視之間來回切換,像一台掃描儀,雖然放在電視上,但每一圈都會在溫景身上多停幾秒。

  溫景知道他在看,沒理他。吃完最後一塊西瓜,把盤子推到茶几邊上,拿紙巾擦了手,靠在沙發上把眼睛閉上了。

  「困了?」沈渡問。

  「沒困。眯一會兒。」

  「客房床單中午換過了,被子也曬過了。你去床上睡。」

  溫景搖了搖頭,眼睛沒睜開,「就在這裡待一會兒。」

  沈渡沒有再說話。過了一會兒,溫景聽到電視的音量被調低了兩格,然後是極輕的腳步聲,沈渡站起來拿了什麼東西,又坐回來了。沙發上有布料摩擦的聲音,一件外套搭在了他膝蓋上。


  溫景沒有睜眼,也沒有道謝。他把手搭在那件外套上,手指碰到沈渡指尖,觸感在黑暗的視野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沒有縮手。

  沈渡也沒有。

  兩個人就那麼僵坐著,電視的聲音在安靜里低低地響著,像一個不需要聽懂的背景音。GG間的歡快旋律慢慢流了過去,綜藝節目的笑聲慢慢流了過去,秒針在牆上跳動的聲音隔著一道牆傳過來,很快也很輕,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不停地翻書。

  溫景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二十分鐘,也許更久。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電視已經換了一個頻道,畫面里是一個紀錄片,幾隻企鵝站在冰川上,鏡頭搖得很慢,音樂寧靜得像一片無風的湖面。

  沈渡睡著了。

  他靠在沙發上,頭微微偏向溫景這邊,呼吸均勻,睫毛安靜地覆在眼下。那件外套搭在他自己身上了,什麼時候從溫景膝蓋上拿走的,溫景完全不知道。

  溫景看著他睡著的臉。沒有表情的沈渡看起來比平時小一些,眉頭不皺著,嘴角不翹著,整個人呈現出一种放松的、不帶防備的樣子。那層生動的張揚的沈渡平時穿在身上的東西,在睡著的時候全部脫掉了,露出了一個更安靜的內核。

  溫景把外套從他身上拉起來,重新蓋在膝蓋上。

  手指經過沈渡肩膀的時候,沈渡動了一下,但沒有醒。他的頭從靠背上滑下來,靠在了溫景肩膀上。重量不重,溫景甚至不確定這個重量是真實的,還是只是一個念頭。但肩膀上傳來了溫度,隔著衣服,像是溫水慢慢浸過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沈渡的頭頂。頭髮很黑,發旋在頭頂偏左的位置,那個小小的漩渦周圍有幾根頭髮翹起來,像一根小天線。溫景記得上次沈渡說他頭髮翹的時候,沈渡笑了很久。現在輪到他看到沈渡的頭髮翹了,他發現自己沒什麼想笑的,就是看了幾秒,然後把目光移回了電視。

  企鵝排成一隊,搖搖擺擺地走在冰川上。一隻小企鵝跟在隊伍最後面,走得很慢,走幾步就要停下來歇一歇。溫景覺得那隻小企鵝的樣子有點眼熟,一時間還沒聯想到什麼。

  窗外的天漸漸黑了,路燈在窗簾上投下一片橘黃色的光。周圍很安靜,偶爾有一輛車從外面經過,引擎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在暮色里很快被吞沒了。

  沈渡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比之前更沉了一些,大概是徹底睡熟了。電視裡的企鵝還在走,冰川上的風吹得畫面里的小動物們縮著脖子,但節目裡的人聲和音樂都低低的,像一首催眠的歌。

  他就那麼坐著,沒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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