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嫣雙腿夾緊馬腹追上去,跑了沒多遠,就發現不對勁。
林子裡的光線暗沉沉的,樹冠遮天蔽日,連鳥叫聲都聽不見。
四周連馬蹄印都沒有幾個,偏僻得有點過頭。
她心頭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正要調轉馬頭往回走。
遠處閃過一抹冷光,接著破風聲尖嘯而至。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本能地往後仰倒在馬背上。
箭矢擦著額頭飛過去,篤地釘在她身後的樹幹上。
沒等她反應過來,又聽見兩道破風聲,一支擦過她的小腿,一支射進馬鞍上。
胯下的棗紅馬受驚嘶鳴,前蹄高高揚起,將她甩離馬背。
姒嫣後背撞在樹根上,疼得眼前一黑,差點沒喘上氣。
耳邊全是棗紅馬受驚遠去的嘶鳴。
她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又是兩箭釘在她腳邊的泥地里。
兩個蒙面黑衣人從樹林裡策馬而出。
其中一個手裡握著弓,弓弦還在微微顫著。
另一個人翻下馬,手中握著彎刀,帶著殺意朝她衝過來。
姒嫣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冷汗瞬間浸濕後背。
就在刀鋒劈落之際,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直接射穿那人的手腕。
他慘叫一聲,手裡的彎刀掉在地上,捂著手腕跪了下去。
「誰——!」馬背上的蒙面人拉起弓箭,對著箭矢射來的方向厲喝。
「咻——」
又是一箭。
射穿了蒙面人的肩膀,將他從馬背上帶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三道黑色的身影策馬從林子裡出來,齊刷刷下馬,跪在姒嫣身前。
「奴才來遲,請姒小姐恕罪。」
她捂著撞傷的後背,吸了口涼氣,認出了為首的那張臉。
這人叫周平。
是江佑澤身邊的心腹,在夢裡時曾派他看管過她。
「你們一直跟著我?」
周平低頭應了聲「是」,朝身後兩人揮了下手。
兩個手下利落地把地上的人捆了,堵住嘴拖上馬背,離開了這裡。
「姒小姐在此等候,奴才去稟告大人。」
姒嫣點了點頭,看著他翻身上馬,很快也消失在林間。
她撐著樹幹站起來,輕咳了兩聲,喉間湧起一陣腥氣。
約摸過了兩炷香的功夫,遠處傳來幾道雜亂的馬蹄聲。
為首的男人穿著墨藍色騎裝,單手握著韁繩,身後跟著幾個禁軍。
馬匹在她不面前停下,男人挑了挑眉,在她蒼白的臉上掃了一圈。
「姒小姐?」
姒嫣看著面前的人,覺得脊背上的疼痛像是轉移到了肋骨上。
很疼很疼,是被鐵鉤子硬生生剜進去、再連骨帶肉地吊起來的疼。
在夢裡,把她吊在城牆上的人,就是他——三王爺薛恪。
只不過那時他被江佑澤扶持上了皇位,當了個傀儡皇帝。
可懦弱的人被踩在腳底太久,骨子裡也會長出獠牙。
於是他趁著江佑澤出宮之際,宮人哄騙她喝下了摻了藥的茶。
再次醒來她已經被吊在了城樓,身體受辱,衣不蔽體。
尖鉤刺穿她的肋骨,鮮血順著殘衣往下淌,滴落在地面上。
薛恪拿著鞭子站在她身後,一下一下抽在她身上。
他逼著江佑澤交出實權,聲音裡帶著某種近乎癲狂的快意。
江佑澤騎馬立在城牆之下,眼神幾近泣血,嘴唇動了動。
那會她已經氣若遊絲,根本不知道他說了什麼,接著就被疼醒了。
如今再次看到這張臉,她眼底翻湧著恨意,攥緊了袖中的手指。
「姒小姐?」
薛恪打量著她這副狼狽的模樣,嘴角勾起陰惻惻的笑意。
其實昨晚她被叫上前時,他就和父皇一樣動了那些不可說的心思。
這張臉雖然不至於顛倒眾生,但這樣的身段,在床榻之間,該是何等銷魂。
他翻身下馬,朝她走近一步,想要伸手去扶她的肩膀。
「姒小姐這是......遇險了?」
姒嫣盯著那隻手,胃裡翻湧起一陣噁心。
「回殿下,方才追獵物跑得太遠,不小心從馬上摔下來了。」
她想要往後退,腳步卻踉蹌了一下,被他順勢拉進了懷裡。
帶著少女馨香的氣息湧入鼻尖,心裡的邪念越發蠢蠢欲動。
薛恪的手從她肩膀滑到腰側,指腹摩挲了兩下,呼吸重了幾分。
「那本王送你回營地。」
姒嫣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掙開他的手往後退。
「不勞煩殿下,臣女可以自己——」
話沒有說完,就再次被他拉了回去,還抱在了馬背上。
「無妨。」薛恪嘴角的弧度加深,翻身上馬,將她攬進懷裡。
「姒小姐受了傷,本王怎能坐視不理。」
雙手從她纖細的腰肢穿過,拉住韁繩,胸膛貼上她的後背。
他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側,說話間像是在輕輕吹氣。
「姒小姐身上好香。」
姒嫣胃裡翻江倒海,連帶著胸口都開始發悶。
這對皇家父子,老的少的,都讓她覺得噁心。
她儘量往前傾著身子,不讓自己貼上他的胸膛。
不能在這裡跟他撕破臉。
荒郊野嶺,周圍全是他的人,真動起手來,吃虧的只會是她。
「殿下說笑了。」
她的聲音還算平穩,低垂著頭,臉上的怒色看起來像嬌羞。
馬蹄踏過枯枝,驚起林中飛鳥。
薛恪低笑了一聲,手在揮動韁繩時,險些擦過她的胸前。
馬匹在他的操控下緩緩往前走,身後的禁軍遠遠跟著。
在他們離開之後,一道身影從灌木叢中策馬而出。
他的目光落在那對貼得極近的身影上,眸色陰沉得可怕。
手裡的小白兔蹦躂了幾下,接著頭垂落下去,口鼻湧出鮮血。
薛恪的馬走得很慢,慢到像是在散步。
姒嫣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越來越近,鼻尖幾乎要蹭上她的耳廓。
好不容易看到營帳的輪廓,她心裡終於能夠鬆口氣。
「殿下,就送到這裡吧。」
男女授受不親。
若是以如今的姿態回去,怕是她不想嫁也得嫁了。
更何況薛恪府中早有正妃側妃,她能得個什麼名分?
頂破天也不過一頂小轎抬進去,做個妾室。
可她還沒來得及翻身下馬,他的手臂卻箍得更緊了。
「急什麼。」薛恪的手直接摟上她的腰,嘴唇貼上耳廓。
「本王還有話要跟姒小姐說。」